清末上色老照片:婉容拿太监凉帽做调皮状,男子向外国人展示辫子。
你家里有没有存老照片啊,我劝你先别急着收起来,翻翻看,很多细节都在角落里活着呢,旧相纸一旦上了色,像被人轻轻吹口气,人物就从百年前走了出来,衣料的光泽、器物的纹路、人的神情,一下子就到你眼前了。
图中这对青年是照相馆里的老式合影,立者脚踩圆凳,手里按着一顶西洋礼帽,坐者歪靠椅背,腿一翘,气定神闲,最抓眼的其实在脚下,褐灰色的狼皮毯铺着,绒毛顺光发亮,边上压着一角织锦披毯,像是为了显摆体面,屋里摆了黄铜花盆和折枝花纹屏,做旧的布景是那个年代照相馆的标配,讲究个气派又不失温吞的雅致。
这个大家庭合影讲究位次,长辈坐中间,小的站两侧,衣料多是缎面团花,手里攥着荷包、串珠,孩子的补服小胸背一绣就是个门第,奶奶看了照片笑说,当年拍照是大事,先择日子再梳头,谁都不敢乱动一下下巴,不像现在手机一举手就开拍。
这个小姑娘举着一顶凉帽往头上一扣,眼睛弯成月牙,袖口露出细细一圈暗纹滚边,风从树梢下来,画面像在打趣,她学着太监的小碎步,压低帽檐做个鬼脸,宫里头那套端着的规矩,在这一刻松了口气,照片有点抖,可那股活泼劲真不抖。
这张就更简单了,抬手掩着笑,宫墙一溜灰绿,地上是粗糙的石道,脚边拖着云肩纹的衣摆,小时候我翻外婆的老箱子,也见过这种缎面绣法,摸上去凉飕飕的,外婆说,拍照那天要少喝水,别把脸照肿了,现在呢,大家更在乎滤镜,照片倒是更亮,可笑意总差点真气。
这几张是西餐台面,茶壶、瓷碟、黄油块,都摆得利索,帽檐宽大,衣领是翻盖圆角的,手上正切东西,刀背敲在案板上,像能听见咚咚声,妈妈看了说,那个时候爱吃西洋点心是时髦,黄油下得重,胃不舒服也要撑着气派,以前做饭讲排场,慢慢来,现在一口气全是快手视频,十秒钟教你做晚饭,香味却来不及落地。
这组少女穿的是月白夹袄,袖口滚边同色,抹额绣得密,脚上马面裙分片规整,裙门的海水江崖纹一层层压着,站着那位手里垂一缕流苏,安静得像刚从绣房里出来,外形看着冷,近了能闻到浆洗的味道,细节真讲究。
这个男人穿西装三件套,细条纹裤子,领针光亮,女伴旗袍是浅底团花,领口扣子小而紧,坐姿略前倾,眼神带着一点倔强,爸爸看着照片说,这一身打扮在当年就是新派样,相片里靠衣服说话,现在是靠滤镜和修图软件说话,意思都一样,都是为了体面。
这个人穿朝服,圆帽压得正,胸前补子是兽纹,缎面黑得油亮,眼神不硬,却很稳,像刚从衙门出来,坐在白墙前给人拍一张规整的登记照,以前拍照是把身份穿在身上,现在拍照把身份藏在手机里。
这组是难得的背影,辫子从头皮一路顺到腰下,油光水亮,宽袖长袍在阳光里起褶儿,摄影师显然是外来的,叫他们转身让他看个够,男子们也不扭捏,抬手把辫梢提起来,像在说,你们稀罕的,我们早就习惯了,以前辫子是规矩,现在头发爱咋剪咋剪,理发店贴墙的海报一换一片风格。
这个坐像里,花盆是黄铜的,边口打出暗花,椅子的扶手有绦环穗,手里一把折扇,扇面看不清画了啥,但扇骨细匀,绸袍上梅花点点,像水波里开的,爷爷说,老一代男人讲究一把扇、一块表、一袭袍,冬天也要把褶儿抻平了才出门,现在哪儿还顾这个,羽绒服一拉链,风度就交给温度了。
全文翻完这些上色老照片,我就明白了,历史并不宏大着落在头条,它常常就安静在衣角、扇骨、发辫和饭桌上,偶尔调皮一把,偶尔端着一回,像我们每一家人的相册一样,翻着翻着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