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上色老照片:春帆楼以及李鸿章的休息室;清末养心殿的大总管。
一组被细心上色的清末照片摆在眼前,像是把尘封记忆重新拂亮了,色彩一上身,人就有了呼吸,衣料的光泽、器物的冷暖、庭园的风声,都从画面里往外冒,翻看着翻看着,总忍不住跟家里人唠两句,以前他们怎么过日子啊,现在看着既熟又陌生。
这个木构院子叫春帆楼,檐口压得低低的,屋脊线顺着山势往后躲,前庭栽满修剪得利落的松与槭,门枢上还留着铜件的旧光,远看温吞,走近才知锋利,奶奶说,这种屋檐最会藏风,站在廊下听雨,滴滴答答,像是在读信。
图中这间房就是李鸿章的休息室,榻榻米后的推拉门泛着米黄,桌上覆一块深蓝布,边角压得服帖,椅背是藤编的,纹理一圈圈往外开,清冷中透着规矩,想那年他就在这小屋里喘口气,再把话理一理,再进屋去跟人对线。
这张是日方官员的庭园合影,人站得松散却占位明确,前一棵矮松像镜头里的逗号,把视线往里拽,帽檐亮,衣摆硬,姿态里带着一点得意的角度,外公看了只说了一句,站得越高越怕风,话不多,却顶在心口。
照片里的这位叫养心殿大总管,身上长褂素净,外罩一件深色褙子,站在殿门阴影里不慌不忙,眉眼淡,肩背直,脚下白石台阶反着光,像把人往前推,又像在拽着他别走太快,妈妈看着说,这种站相,是把规矩穿在了身上。
这个场景里的主角其实是荷叶屏风和一把太师椅,漆屏上水墨加了淡绿淡粉,像刚起雾的荷塘,坐具腿足起线,扶手处有抚摸久了的亮,爷爷说,冬天屋里烧着手炉,手一搁,木头就会回温,温到人心里。
这张是便装合影,三人衣色黑白对比利索,中间那位扣子一字排开,旁边小几上摆盆景与铜香,花器与衣料相衬,显出一股清气,像是要说话,又像刚说完,留下半句,让人自己去补。
这位留山羊胡的先生,眼神沉着,胡梢分两岔,袍面是深靛,布纹在光里起伏,脸上那一点点油亮不是修饰,是岁月磨出来的皮实,我小时候拿着放大镜看这样的老照片,总想数清他胡子的分叉,到最后只记得那双眼,像不点火也有光。
这幅是官服与家常并置的合影,大人牵着小小的手,孩子穿着挺括的礼服,帽子圆圆的,边上两个姑娘的衣料花纹热闹,脚面厚底,踩地有声,妈妈笑着说,小朋友这一身,怕是走两步就想跑,衣服再僵也管不住那点活劲儿。
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领口盘扣像一朵小花,肌理细,衣上是淡杏花样,背景一片绿意,风一吹能想象出布料的轻响,那会儿照相不易,她能这样放松,八成镜头后的人叫她的乳名,逗了一句,她才笑开的。
这对旗装姐妹站得很近,花色一深一浅,蝴蝶与芍药挤在同一片料子上,密密匝匝不觉闷,反倒让人觉得日子闹腾得很,姐姐的肩略往里收,妹妹的下巴抬得更高一点,像极了家里拍合影时的老套路,一个端着,一个偷着乐。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的好处就是把人从当下拽回去一点点,拉到能听见衣摆擦过地面的声音那里,站一会儿,再回来,心里就有了轻微却清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