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上色老照片:清军炮队,民众围观斩首囚犯,山东武城看瓜窝棚。
你以为老照片只有黑白的沉默吗,现在被上色之后,很多细枝末节都活了过来,衣料的灰蓝,泥地的潮湿,甚至人群里那点窸窣都像要窜出来,我就按老规矩聊几样见到的老物件和老行当,有的细说几句,有的点一点,像在院子里随口唠嗑一样。
图里这片旱得发白的地里,男人们弯着腰割的就是铁杆高粱,手里攥的锯齿口铁镰刀,高粱秆只到腰眼,穗子瘪了,奶奶说那几年碰上天不下雨,收成就靠镰口一歇一歇刮出来,捆把的时候要先用秸秆拧成绳,再把穗头朝里一勒,抬回去喂驴喂牛,余下晒干烧灶也顶火。
这个木板扛在脖子上的叫方枷,板面平直,四角打铁扣,锁孔在肩窝前头,沉得很,一块二十来斤,外乡人爱把它和某个案子混到一块,其实老辈子一看就知道是官府里对重案犯的家伙事,爷爷低声道,戴枷最难的是喝水吃饭,得有人端碗往嘴边扶,不然脖子一回就磨破皮。
这队穿深色号衣的叫清军炮队,人站得板正,后头那门白筒粗轮的,是仿制的后膛钢炮,轮辐油亮,炮口套着护环,教头一声口令,炮手要先把定装弹掖进膛,拉机柄闭锁,再退后三步掩耳,轰的一声,附近百姓站两百步外都能感到地皮发颤,我外公讲他小时候在江上看过试炮,问一句能不能打沉铁甲船,旁人笑他胆大。
这辆前叉像两只角的叫羊角式独轮车,槐木做架,轮心裹铁箍,左侧绑着一头肥猪,绳结是三股麻花拧成的,推车的人把肩顶在横木上,脚下得“哧溜哧溜”找着干道走,遇到土坎要先把车把提一寸,再猛冲一下,才不上翻,妈妈说以前去集上拉粮,也用这么个车,走上一天四十里不算稀奇。
这个披着藤叶的小屋叫看瓜窝棚,墙体是黄河沙土和麦秸混夯的,顶上盖茅草,边上压着枣树枝防兽,棚口一把竹杠当门,里头靠东铺草席,靠西搭两张木铺,地灶在角落里,夜里有人轮着烧茶守苗,天亮巡行一圈,顺手把从藤上垂下来的瓜梗理一理,别让它拖地生虫。
这张院里热闹的,左三踩凳锯木那把锯叫板锯,旁边闸草的是切草机,木槽里“嚓嚓”作响,草屑喂给金贵的耕牛,左首的女人低头做针线活,捏着绣花针在布面上挑挑拣拣,嫂子笑她说这活儿眼神好的人才坐得住,以前家里小伙子抢重活,已婚的兄长才敢靠门框抽袋旱烟喘口气。
这里两种出行法子并排站着,左边是黄包车,车身漆得发亮,前头挂个小铃,拉车的腰上扎条布带,遇人就“叮当”让道,右边是没顶的简易轿子,两根抬杠擦得光滑,晴天得自己打伞遮日头,舅舅说那时坐车要给钱,拉车的先扣掉车租再算辛苦,跑上一天五六十里,腿肚子能跳筋。
这圈子围得严的场面就是行刑地,泥地里一滩水光,刽子手举刀,副手扯着囚人麻绳,老人端碗,妇人揣着碎布,迷信血能治病,布能安胎,小孩被大人扯着耳朵看一眼,说是长记性,我外婆皱着眉头讲过一次“秋决”的见闻,只说一句,场面热闹得不像话,可冷得透骨。
老物件不一定值钱,值的是它背后那点扎实的生活手感,哪怕只是一把锈镰刀一根捎绳,也能把人带回去半步,小声嘀咕一句,见到就记下来吧,像这些被上色的影像一样,把过去拉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