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50-60年代老照片：藏着新中国 “攒家底” 的日子。

你要是也翻过家里那口旧木箱,准懂这种感觉,照片一摞摞翻出来,像把门拉开了,火气腾的年月一下扑脸上来,日子不富裕,可人人都在攒,攒票证,攒家什,攒本事,攒下过好日子的底子。

这个门脸叫公私合营瑞丰南货店,石柱子撑着骑楼,灰砖墙上挂着大红字招牌,门口一溜竹筐和脚踏车靠着,街坊挤在柜台边挑南货,瓜子红枣腌腊货,抓一纸包往兜里一塞就走,妈妈说那会儿逛南货店可体面了,买的是口福,也是人情,一边排队一边嘀咕菜价,顺手把邻居的代买了,弄堂里就这么热乎起来。

这排白壳子的就是蝴蝶牌缝纫机,钢铁底座黑亮亮,踏板一踩,轮子“哒哒”转,售货员穿白衬衫,手指在针板上比划着,爸爸当年攒工业券加现金,夜里三点去中百一店排队,开票那一刻乐得直喘,回家第一件事是把机头油孔滴两滴机油,罩上花布防尘套,逢年过节给全家做新衣,邻居来借,也得排个号。

图里这桌子上摊的圆盘叫搪瓷大盘,白胎上围一圈蓝边,师傅嘴里含着根吹管,手腕一拧,颜色在釉面摊开成一朵花,奶奶说盘子不是拿来摆着看的,年夜饭的大鱼就搁它上头,擦一擦,亮得能照出人影。

这个木柜式大家伙叫**“飞乐”收音电唱两用机**,捷克式外壳,胡桃木纹顺着光线发暖,左边唱盘右边收音,面板上一排旋钮,转到“中波”就有戏曲飘出来,小时候我伸长胳膊去拨针,爷爷在后头嘱咐手稳点,针头一抖唱片就咔哒一响,现在手机随手一放啥都有,那时能听上一曲,要靠缘分和票。

这两张队伍往外走的是特赦出监的场景,人们抱着铺盖,表情复杂,门口挂着灯笼,墙上贴着“上海市监狱”的牌子,外头人群让路,空气里像有股新鲜味,外婆说那会儿讲究改造好再放,人走出来得重新过日子,找活,认错,慢慢把心安稳住。

这条街上的牌匾写友谊商店,招牌红得发亮,门口人水一片,听见有人小声问外汇券带了没,我第一次听懂“内外有别”就是在这条街边,隔着玻璃看景德镇瓷和外国糖,咂摸半天也就是过过眼瘾,现在随手网购一单就上门,那时候没有券,连门槛都不敢踩。

这张黑白的还是缝纫机专柜,同样是蝴蝶牌,镜面台板把人影照得碎碎的,售货员把布条夹在压脚底下,一抬一放给你演示走线,叔叔在旁边说,结婚“三大件”没它不行,没票也没戏,这就是当年的社交硬通货。

这门脸上写的是女青年会,旁边还有淮海饭店的招牌,洋气门头下摆着垃圾箱和邮筒,路口人来人往,有人端着搪瓷饭盒站聊天,妈妈笑说这地方最会“混搭”,西洋牌匾底下卖本帮小菜,中午一碗浇头面,下午进屋里借个场地开会,上海人的精明就长在这些角落里。

这队开上坡的叫凤凰牌轿车路试,车头镀铬亮得晃眼,护杠上带个圆环,司机握着大直径方向盘,土埂路颠得人直点头,师傅说厂里没试车场,只好往郊外去找烂路,哪儿响就在哪儿加固,哪儿松就在哪儿改图纸,私家车想都不敢想,能把车造顺了就是大事。

这手里捏着喷枪的工人是在给搪瓷盆喷釉,一手扶胎一手扣扳机,雾化的釉像细雨一样落在白坯上,灯泡吊在头顶晃晃悠悠,师傅戴着口罩不多话,等颜色铺匀了,轻轻转开转台,摆到一边等进窑,爸爸说火候是个掐表也掐不准的活,靠眼力劲儿和经验。

这位低头捏笔的是手绘搪瓷的老师傅,圆台慢慢转,边上的颜料碟像月牙,一笔下去留细线,二笔铺底色,最后添上一点红,盘子就活了,讲究的活都在边角,收口利不利索,一眼见分晓,现在流水线上啥都快,那时慢慢磨,出来的东西有股子“手温”。

再看这张南货店门口的小景,竹篮摞成塔,边上躺两辆脚踏车,孩子蹲在地上啃冰砖,售货员在阴影里点账,我外公说以前买东西,先看票,再看钱,最后看人情,今日要是碰上熟人,还能多添一把瓜子当顺水人情,现在扫码滴一下就过账,痛快是痛快,少了点唠嗑的味道。

这张门面前的长队也是百货店,雨过地面反光,队尾有人抻着脖子看窗口,手里攥着折得起皱的票证,小贩在旁边压低声气问换不换,奶奶说那会儿什么都是“票”开路,油盐酱醋都有数,日子被一格一格掰着过,也因此更会过,碎银几两恨不得掰成四瓣花。

这张黑白车间图把飞乐两用机摆成了阵,工人弯腰拧脚钉,四只锥形木腿像穿了尖头鞋,柜体前的金属网罩住喇叭,师傅抬手招呼小徒,别用蛮力,螺丝牙一滑就废,一句话把我们这些半吊子给教住了,现在拧个家具都靠电起子,那会儿一把改锥吃遍天下。

成摞的搪瓷盆叠到人胸口高,花样各不相同,有灰蓝叶子也有小雏菊,家里洗脸洗菜都靠它,一只盆从厨房跑到院子,再回到卧室,磕了口也不扔,绕一圈铁丝箍上继续用,妈妈笑说这叫会过日子,现在讲究配色和质感,过去讲究耐摔和好刷。

女青年会门口这张近景,最有意思的是人群站姿,有人抱手看热闹,有人踮脚凑进门脸,一旁垃圾箱上写着“废物”,我外婆看了笑,说那会儿东西少,废物都不肯丢,哪天就派上用场了,桌布破了剪成抹布,抹布烂了塞灶缝,真到了没有的日子,才知道什么叫攒家底。

最后想说一句,照片里这些物件,有的已经退场,有的还在变着法儿陪着我们,以前为了买一台缝纫机要排一夜队,现在网购隔天到,日子越过越敞亮这是实打实的,可那些把日子攒细了过的手法和劲头,别急着丢,放在心里,也算留一份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