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和入城仪式。
那几天的北平风紧天寒,人心却是热的,老照片一上色,仿佛把尘封的鼓点又敲醒了,街口的吆喝声混着军号,城门口的风卷着旗面呼啦啦作响,老人说别只看热闹,细瞧这些物件与场面,都是能叫出名堂的老东西,背后有门道有讲究。
图中这套话筒就是那会儿的扩音家伙,金属杆子冷光闪着,话筒头胖乎乎的像铁葫芦,旁边挤着备用的杆架和电线,演讲的人把稿子摁在掌心,嗓子一压一抬,声音就顺着线儿传到院子四角,小时候我以为这玩意儿会吃字,奶奶笑说不会,它只会把人心里的劲儿往外递。
这个大幅子叫形势图,刷在城门洞里,底色灰黑,边上钉着钉帽亮亮的,围观的人把手背在身后,谁都不挪窝,只听有人嘀咕,以前消息靠打听,现在一张图摆明白,哪块是新解放的,哪块还紧着打仗。
这辆车叫宣传车,车头立着大牌子,黑底黄字醒目,牌子后面插松枝挂彩绸,车斗里坐着宣传队,前头是骑兵开道,缰绳一抖,马鬃顺风,母亲说那天她站在道牙子上,车里唱起歌来,整条街都跟着合。
这一个个方方的叫棉背包,外面缠麻绳,一层一层捆得实,马鞍搭在背脊上,士兵侧着身子挤过电车轨,旁边的孩子踩着踮脚看,喊着叔叔好,叔叔回头笑了笑,牙白得很。
这堆黄白相间的叫手旗,旗面上写着“欢迎”“肃静”一类的字,袖子上别着布条就叫袖章,谁负责维持秩序,一眼就能认出来,爷爷说那时候讲究个规矩,旗一举起,队伍就齐了。
这个高大石头身子叫箭楼,城砖一层压一层,檐角挑在天边,楼前挂着大条幅,黑底白字亮堂堂,地面是石板拼出来的广场,阳光一泼,人群像是起了浪,退又退不下去。
这辆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叫花车,圆盘上画着人像,边上钉着放射状的光芒,电线从车厢底下穿过去,白日里也像在发光,父亲说别小瞧这些纸板和灯泡,都是手上活,几夜不睡做出来的。
这一截城墙的砖块叫城砖,黄灰色,摸上去糙得很,墙根有临时工事,士兵沿着路排开队形,枪管斜斜地闪,风从豁口穿过来,夹着土腥味,谁都不说话,只听脚后跟落地的哒哒声。
这个木框子上贴满纸的叫标语板,旁边拴着两根绳,撑起就是临时戏台,年轻人踩在梯子上往上糊,糨糊抹得厚,纸边一压就服帖,旁的人围成半圆,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回答说马上。
这处大口子叫瓮城门洞,光影把地面劈成两截,一个人站在明处行军礼,另一侧队列肩并肩,帽檐压得低,吉普车停在旁边,怠速的哒哒声像擂鼓,场面干净利落,不用多说。
这个屋脊挑牙子的叫城楼,窗棂密密麻麻,队伍从楼下过,步枪的刺刀带着寒光,背包一鼓一鼓,像馒头排队,老太太拄着拐杖看半天,嘟囔一句真齐。
这件带大毛领的叫棉袄,领子一竖,人整个人就挺住了,手里抓着的皱巴巴是稿纸,字写得大,怕在台上认不清,风打在话筒上呼一声,他把帽檐按了按,继续念。
这条笔直大道尽头的就是城门,队列像拉紧的弓弦,背包压在脊背,绑腿一圈一圈缠得实,市民排在两边看,谁家孩子伸手要摸一下枪,娘一把拉住,说远点儿,小心别绊着人。
这几辆蹦蹦跳的叫卡车,车厢边上的木栏板上了旧油,颜色发暗,士兵坐在车沿,脚后跟挂在外头,卡车一刹,人群就涌上去问好,司机把喇叭叭地按两下,压住了嘈杂。
这身脚面上的叫绑腿,灰布一层层绕,鞋底厚,草绳把足弓勒得紧,行军时脚步不拖泥带水,树影从地上掠过去,光斑一块一块落在背包上,像有人在数拍子。
这块开阔地就是广场,俯下去看,人头黑压压,旗带像水浪边上的线,台子上有人举手示意,嘴里喊的词听不清,只看见手势有劲,老相机拍下来的颗粒感,还真有味道。
这张里头的城门是西直门德胜门复兴门一线的模样,队伍顺着马路进来,旗号分清了方向,谁接防谁驻扎都有定数,奶奶说以前打仗怕听到大炮声,现在盼的就是这种脚步声,稳。
这个高台上的人正在开动员会,讲桌前密密的麦克风,旗帜在后墙投下影子,话不需多,任务就明白了,从今天起按既定路线撤离与接防,各自守纪律,台下“好”的回声一片,像把新门栓上了一样结实。
那几日的老物件其实不老,话筒旗帜卡车背包,都是那年冬天最亮的颜色,过去的人把秩序与希望一件件端出来,摆在城门下给大家看,以前消息慢,脚步快,现在消息快,脚步慢,但有些劲头啊,隔着上色老照片还能透出来,见了就明白,什么叫和平解放是从城门到人心的双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