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色老照片:鲁迅三弟,日军为汉奸治疗,汉奸叛国引敌挖弹药。
这些被上色的老照片像是从抽屉缝里漏出来的旧光,黑白里忽然有了温度和呼吸,昔日的人和事就这么走到我们眼前,别看只是几张纸,背后可都是带刺儿的记忆,有温情也有凉意,有昂首也有低头,翻一翻,仿佛能听到那时的脚步声从砖缝里传出来。
图中这张合影叫“西安东花园合影”,衣领扣得紧紧的,呢料军装和常服排成一线,腰身收得笔直,帽徽在光底下反着亮,表情都收着,可袖口那点细褶没藏住紧张,背景是青砖门洞和石阶,冷清得很,摄影师说了“看镜头”,但每个人心里都各看各的镜头,风声已经变了。
爷爷看见这张总爱嘟囔一句,“笑是有的,心没到”,以前报纸会写得热热闹闹,现在我们回头看,更多是夹生味儿的人情世故,合影能对外,裂缝却都在里头。
这条街叫中山路,伞兵队列把步子压得一齐,M1钢盔下巴带勒得紧,背包鼓鼓,步枪枪托蹭在棉大衣上,手套白得刺眼,口号没喊出来,只剩靴底啪啪的节奏,前面的班长拳头握着,像在催自己快点,再快点,谁都知道要变天了。
我小时候在老抽屉里翻出一枚旧纽扣,背面刻着英文字母,奶奶说是当年路边捡的,说着还笑,“见过世面的纽扣,也不过是扣子一个”,以前觉得挺玄,现在才知道,那会儿的精良,也挡不住散场。
图中这面小旗举得高高的,旗角裂了口子,绑在三八式步枪上,风一吹哗啦啦,后面是一串俘虏,棉帽低着,口罩一样的围巾挂在脖子,脚上草鞋混着毡靴,队伍走在碎石路上,颗粒咯吱响,抬头的那个兵眼里有火,转头的那个兵眼里是冷水,战场外头也是场,输赢写在鞋印里。
这张合影叫“团结照”,披肩大氅一排排站稳,钮扣扣到最上面,前排的几位长者拄杖,胡须垂到襟前,后排军装和礼服并在一块儿,笑容不多,站姿都很老派,像故纸上走下来的字,气派是气派,温度却不高,妈妈看了只说了一句,“摆得齐不等于拧得紧”。
这个家庭合影叫“窗前”,绸面上衣泛着淡光,孩子的围嘴绣着小花,裤腿有补丁,鞋尖微翘,最右边的小男孩站得直直的,手指绷着衣襟,眼神像在问又不敢问,背景那架“钢琴”一样的道具桌子憋着华丽,摄影棚喜欢这样的布景,家里人说那天孩子们不肯睡午觉,拍完才给糖,简单的糖就把一天哄明亮了。
图中这身长衫是蓝灰色调,布料柔软,鞋是圆头皮鞋,扣子细小,麻石墩直径不大,边缘磨得圆润,先生端端正正坐着,手压住衣摆不让风掀,身后窗棂的玻璃缝里有补胶的痕,老房子就是这样,哪儿都是手的痕迹,我外公看见这一套就乐,说以前他也穿过同样的鞋,走起路来“吱”一声,像在碎冰上踩步。
这堆人围着案板,皮张铺开,刀光在阳光里一闪,旁边娃娃踮脚看,领头的穿着呢大衣,帽耳放下护住风,众人的眼神不往同一处看,有人只是凑热闹,有人明知不对却不敢出声,老辈人说,这种热闹最冷,笑是逼出来的,饭也不香。
图中人把伤者的胳膊抬起,绷带绕着拉紧,旁人围成半圈,棉帽黑得发亮,墙上烟洞熏得发黑,桌上一只搪瓷碗未收,气味里有药水也有土灰,动作倒是利索,目的却不光明,奶奶摇头,“手稳心歪,治好了胳膊,坏了良心”,以前有人为了一张“良民证”把背脊弯下去,现在我们再看,只剩叹息。
这个先生叫周建人,时年三十来七八,坐相稳当,脸上那点笑不多不少,像刚从书房出来晒太阳,袖口压得齐,脚背一线贴着地,旁边花釉大缸彩色一抹,给整张照片添了点烟火气,人家那代读书人,讲究一身体面,不热闹,却挺得住清风。
场面不大,分量不轻,土坡下人挤作一团,手指往坑里一戳,旁边的人不抬头,看地上的影子就知道心虚,桌面上散着帆布和麻绳,阳光很正,阴影很硬,事情比阳光还硬,老乡说那天风很冷,冷得像有人在耳边吹气,之后的日子,村子再也不肯把武器埋在树根下了。
这几张连起来看,像一出戏的转场,前脚有人指路,后脚就有人包扎,院墙上的裂缝像裂出的良心,没什么好说的,留一行字就够,“有人护伤,有人护羞”。
回到那面小旗,颜色一上,尘土也亮了,俘虏的眼睛里不再只是灰,能看出水光,照片厉害在这儿,给你看得更清楚,不一定更舒服,以前我们只看输赢,现在会忍不住问一句,人往前走,心往哪儿走。
再看第一张,帽檐角度不一,勋表闪得刺眼,领口那一粒扣子有人扣得紧有人松半格,这都是细枝末节,可就这些小差池,泄露了各自的心思,当年报纸用的标题大,照片里的人话少,后来留下的,多是茶桌上的叹气。
小孩站在母亲身边,手还不知往哪儿放,布鞋鞋面擦得亮,裤脚露出一截袜口,母亲的发髻缠得紧,坐姿端正,一屋子的朴素,让人想起自家老屋里樟木箱的味儿,以前一家人拍照是大事,衣服要熨,小辫要梳齐,拍完回家把底片包好,现在手机一按就过,热闹不少,庄重少了点。
以前的人讲“站相”,现在的人讲“姿态”,换了词,意思却差不多,照片拍给别人看,也拍给自己看,留给后人的不是摆拍的笑,是那一刻的心口秤,轻也好重也罢,都落在这张纸上了。
我更愿意说是把灰尘吹一吹,让轮廓清楚些,谁在笑,谁在忍,谁在走神,一眼能看个八九不离十,时代晃过去了,照片还在,像抽屉里的旧钥匙,早就配不上现在的锁,可你拿在手里,还是能听见当年的叮当声。
以前的人把命背在身上,现在的人把手机揣兜里,以前换季要缝棉套,现在一键下单,变化大得很,可有些话还得留着,“别把该记的忘了”,这些照片里,有人硬,有人软,有人站在风里不眨眼,也有人在墙角打抖,都是老老实实的人样子。
旗不大,风挺大,布上的破口越吹越开,拿旗的人把手攥紧了,后面的人抬脚落脚一齐,灰尘被踏成一条线,走到哪儿,影子就铺到哪儿,照片停了,故事没停,我们把它们收好吧,等哪天孩子问起,翻出来给他看,就说一句,“这就是那时候的颜色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