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老照片:一些男人热衷于留长指甲,看上去很不卫生。
你身边要是出现一个留长指甲的男人,你会怎么想呢,我第一反应也是不卫生不方便,拿筷子都不顺手,更别提干家务了,可在晚清那会儿,这还真是身份的明牌,指甲越长,越显得不必下地干活,属于“动脑不动手”的那一档人。
图中这身官服上的人,双手指甲修得又细又长,袖口肥大,露出指尖像几条白瓷片,玉串挂胸前,补子一块一块压着气场,这样的打扮讲究的就是我不干体力活,有差役有仆人,开门倒茶都有人抢着来做,指甲不只是装饰,是在告诉你我有闲有地位,哪怕写个字,也是执笔轻轻捏着,生怕磕到指端。
这个夸张的指甲叫“长甲”,三根拉成细长的弧线,细得像干透的藤条,拍照时要拉直才看得清,家里要是有这么一位,日常动作都得改造,端碗要托底,系扣子要用牙先咬住线头,翻书靠仆人把页角挑起来,我奶奶看过类似的老照片,摇头说这玩意儿做饭不敢下锅,生火不敢添柴,一不小心就折了,折了还得贴壳护养。
图中长杆烟袋和细长指甲放在一起,节奏一下就慢下来了,点火要人递火镰,烟丝要人揉好塞进锅,指甲不能沾灰,只能轻捏着杆子末端,手背微微挑起,像做戏一样,屋里人懂规矩的,都会先把唾壶挪到脚边,再把茶盏盖儿掀开,让他抿一口润润嗓子,我外公讲过,过去茶馆里就爱看这样的人抽两口,一口烟半盏茶,一段闲工夫,看着比听书还带劲。
这个弯成波浪的,不是受伤,是没戴护指的老毛病,长到一定程度就会自己往回卷,走路一甩袖口就挂到门把手,疼得人直抽气,所以聪明点的会戴指甲套,银的铜的都有,口小肚大,像小号的笔帽,从指尖套进去,走路发出叮当轻响,夜里翻身也不怕磕到床沿,家里小孩好奇去摸,长辈会呵斥一句,别动,这玩意儿比指头还金贵。
图中这位僧人手里拿着几支粗长的护指,样子像竹节,末端收口,另一手握着细长的戒尺,寺里活计多,有人挑水有人烧香,他只需主持课诵,长甲就成了自律的提醒,不沾荤腥不染浊务,拿经书时两指并拢去拨纸角,声音轻得像风掀纱窗,我妈以前去古刹看过展品,说护指里有内衬,垫上丝绵,既护甲也防汗,夏天不闷手。
这个习惯说玄也不玄,说白了就是宣示身份与分工,那时候讲究“士农工商”,读书人和做官的,不必扛米不必洗锅,指甲可以留得很长,越长越显清贵,反过来,手艺人和脚夫要用手挣钱,哪敢留,留了也要被笑话,奶奶常念叨,以前买豆腐的掌柜手指头干净利落,指甲剪得齐齐的,利落就是饭碗,一点都不含糊。
长甲可不是随便长出来的,要泡,早晚温水软化,要磨,用细砂轻推边缘,要油,抹的是猪蹄油或桐油,防干裂,睡觉得侧躺,起夜有人提灯,出门有布套包住,坐轿子时手不能搭窗棂,怕颠簸磕裂,家里仆人剪纸封口,做成一个个小“手套”,天热了再换新的,讲究人还会在甲面上描金线,远看一抬手,像亮出一排小弧月。
说不卫生,确实有道理,指尖藏污纳垢,吃饭夹菜容易带油带灰,所以真正懂规矩的会随身带帕子和小刷,饭前后都要清理,喝汤用盖碗不直抬碗,免得指甲伸进蒸汽里回软变形,城里茶楼还备有细口手盥,端来让人漱手,规矩一多,麻烦也多,我外婆笑过,说这就是体面有体面的代价。
洋务进来,办厂修路,打字机电报局都要快手快脚,长甲就成了累赘,新式学堂讲卫生讲体育,手指头要短要干净,照相馆里还能见到长甲的影子,街面上却越来越少,等到朝代一换,身份标记就失效了,留与不留,成了各人好恶,不再是门第标签,我父亲年轻时的老师说过一句话,能做事的指头,比好看的指甲更要紧。
今天我们看这些老照片,第一眼嫌脏嫌不便,第二眼会懂一点门道,原来一截指甲牵出的是衣食住行的格局,谁干活谁歇着,谁说话谁听着,时代向前走,这些讲究慢慢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剪短修净的指甲刀和一次性手套,干净利落,两手一摊就能上手干活,可照片还在,像钉在墙上的小镜子,照见过去人的体面与束缚并存,也照见我们现在的爽利与匆忙。
长甲好看不好用,这话放哪儿都行得通,以前,它是阶层的旗子,现在,它只是个人的选择,我们看一眼,记住那点讲究与繁琐,也记住一个简单的道理,手干净了,心里也就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