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创硕用相机捕捉新中国初年的彩色老照片,感受时代的脉搏。
你要是问我这几张老照片图啥劲儿,我说图个真切,不是摆拍那一套,是街上跑出来的生活气儿,一看就能闻到尘土和树荫的味道,俞创硕背着相机走南闯北,逮到的都是当年的硬货,咱就按图说话,像跟朋友唠嗑一样翻翻这些瞬间。
图中这一排自行车叫绿邮包配28大杠,人手一辆黑亮的大梁车,车把上挂着布邮包,口袋里塞满信件和报纸,队形拉得齐齐整整,一脚一脚蹬在老上海的马路石板上,链条“嗒嗒”叫,晨雾里有股子新鲜劲儿,妈妈看见照片笑说,那会儿等信像过年,邮差远远一出现,院门口就有人招呼,递给他一杯凉白开。
02 同一条街,同一队人,颜色一上身,味道就活了。
这个画面还是那队邮递员,只不过被上了彩,深蓝制服配卡其邮包,树影打在衣袖上,楼房立面是浅灰砖缝,天光一照更显精神,这会儿才知道为什么叫时代的脉搏,颜色一复原,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车铃在耳边又响起来了。
图中伸臂转肩的动作叫第一节伸展运动,一溜人从门口排到街角,棉袄棉裤跟着口令一前一后,谁也不抢拍子,小时候我在外婆店门口看过类似阵仗,外婆说,先把筋骨舒坦开,干活才带劲,现在上班族做拉伸都在办公室里了,街头这么豪横地做体操,真是只属于那时候。
这个画面不用多讲,蓝的外套,青的围巾,石板路上是浅黄的晨光,最显眼的还是目光,大家边做动作边朝镜头瞟一眼,那股子又羞又乐的神情,可太熟悉了。
这个姿势就叫倒挂金钩,不是夸张词,就是教练嘴里的标准术语,单杠似的台梁下,队友仰着头看,水面被风拂得细碎,教练往常爱吼一嗓子,敢不敢,下去,别想那么多,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把池边人的小腿都打湿了,现在看专业馆子里都是软垫电子计分,那时全凭胆子和眼力。
彩色版里,泳池是亮到发光的蓝,跳水裤子是青绿,阴影压在台阶的水泥面上,边上的同伴互相碰一下肩膀,像在说你看着,我一会儿更稳,嗯,这画面不用多感叹,青春自己会发光。
这个发式叫蝴蝶结辫子,两人一左一右,肩挨着肩看课本,纸边翻起了一点毛刺,太阳从侧面照下来,把裙子格纹里的暗线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也这么挤着和堂妹看连环画,奶奶在旁边嘀咕,离眼睛远点,别凑那么近。
彩色之后,蝴蝶结是嫩绿,格子裙红里带紫,课本封皮泛黄,背景的烟囱淡淡一根,这种明亮的朴素,现在小朋友拍照都要滤镜才能调出来。
图中两人握腕的动作叫对练定步推手,肩背一撑,脚下叉开,布鞋擦过木台板,台下人头攒动,掌声一浪一浪地压过来,爷爷年轻时当过场务,他说那时候最怕台上掉道具钉子,演员一脚下去就得破相,可人家照样稳稳当当地演完。
彩色画面把袖口的白、围兜的灰、红色绑带都点亮了,台下有人探着身子看,眼睛里有光,别问为啥,这就是大场面。
图中高处那根杆子叫旗杆,下头人群挤得严严实实,绳索像蛛网把视线拽向屋脊,烟雾从窗洞里冒出来,像是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炮火味,外公讲过,解放那会儿大家不管懂不懂礼节,看到旗一上去,就一起喊,嗓子都喊哑了,现在升旗更规范了,可那股热辣辣的劲头,很难复制了。
彩色版里,楼体石灰黄,旗红鲜得直扎眼,楼下白衣、粉衫混在一起,像一片翻滚的浪,镜头站得高,俯下去把人海压得更密,历史靠近你时,真的会发烫。
这个高高的立柱叫牌楼,旁边那根像龙纹的石柱是华表,往里一看,摊位一溜排开,手里拿糖葫芦的,肩上挑货郎担的,都挤在一条街上,我小时候跟着爸去赶会,走散了就照牌楼找,爸说,抬头看字,少走冤枉路,现在商场一层一层标得明明白白,再也不怕找不到人了。
蓝灰棉布、军绿外套、浅卡其帽檐,全冒出来了,摊棚的帆布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红漆的柜子,烟火气三个字,在这张上不用解释。
这个扁圆的大帽子叫箬笠,背在身后像两轮小盾牌,裤管挽到小腿,脚底带着田泥,路径边的稻叶扫在脚踝上发痒,她们笑得很敞亮,提着小书包一路叽叽喳喳,谁也不赶时间,妈妈看这张照片会唠一句,你外婆年轻时就这么走路快,脚板结实得很。
彩色版里,稻叶是软亮的绿,衣襟是浅蓝浅绿的细条纹,箬笠泛着草的黄,田埂上有散开的草屑,画面不大,却把日子里的轻松装满了。
最后说两句,这些瞬间不需要昂贵的词来包装,细节自己会说话,旧街、旧旗、旧体操、旧笑脸,拼在一起就是那个年代的底片,现在我们习惯在屏幕里翻看世界,那时候人们抬头就能遇见生活的热气,俞创硕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帮我们把热气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