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重生:张家口民国老照片焕发新生
先别急着划走啊,这一组老照片上了色,一下把尘封的旧事拽回眼前,像翻箱子翻出一股麦香和煤味,许多物件你一眼就能认出来,名字却憋在舌尖上不肯出来,我就按着照片里那些实在的玩意儿,一件件唤醒它们的名头和日子吧。
图中那块像半月的铁片叫取样铲,用来从麻袋里挖面粉看色泽和细度,铁片边缘薄,柄子短,手心一扣就能插进袋口,抖一抖,细白的粉像雨一样落回来,掌心里留一层凉丝丝的面气儿。爷爷说,华盛制粉厂门口常见这活儿,师傅们指尖一捻,听粉落袋的细响就知道水分合不合格,那时候验货靠手感和眼力,现在都是仪器读数了。
这张里两位坐门口数钱的,手里的那把铜钱串子最醒目,绳股穿过方孔,腰间还挂着一截皮袋子,掏出来叮当一响,邻里就知道做成买卖了。妈妈说,家家门口就是小集,晒着太阳唠两句,东西过手,钱也过手,比去铺子省事多了,现在移动支付一扫而过,热闹是热闹的,可少了那点“掂一掂分量再拍板”的踏实。
这个大毛帽子前边叼着的叫旱烟袋,长杆细嘴,铜烟锅被手指捂得锃亮,摊前铺的都是针头线脑和皮口袋,烟锅一磕,灰落在鞋尖旁的砖缝里,呼的一口白雾吐出来,像给早市点了个开场火。小时候跟着大人赶集,最怕这味儿熏得眯眼,却偏偏记得那一下咂吧的响动,大人说抽一口提神,现在街头少见了,烟袋成了摆在玻璃柜里看的玩意儿。
这道门大家都认识,匾上四个字是**“大好河山”**,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口,把城里城外的风往来倒腾,青砖旧缝里有马帮的蹄印,有叫卖的回声。奶奶说,抬头看一眼匾额,心里就硬气了些,出去做买卖的,总想多走几步路,再把货挑回这道门里来,现在道路修得宽,门还在,过门的人心气儿也在。
这张里头最齐的是步子,枪背在肩,棉衣一色,队列从城外绵长地压过来,鞋底在地上摩出一条暗亮的线。爸爸说,那天城门上晒得发白,路边的人没敢吭声,只听见口令和皮带扣子的脆响,后来大家都记住了这一下,记住了“解放”两个字,照片定住了步伐,却挡不住后面翻页的风。
这个木块叫垫台,孩子们把细薄的木片压在上面粘药头,小刀锋像鱼背一样亮,手指头被碱水泡得发白,袖口上别着一枚别针,随手刮去多余的浆。那会儿冬天屋里冷,铁炉边冒一点红,女孩凑过去烤手,转头又把火柴捏齐了,老师傅叮嘱一句“别卷边”,她点点头,眼神却飘到窗外那道灰光里,现在说起安全生产,谁还会让孩子坐在这一排木台前呢。
这间屋里摆的那几块彩条板,是装盒板,先在上面排齐火柴杆,再推送进纸壳盒里,长凳粗糙,坐久了裤子都磨得起毛。姨妈笑我手笨,说她那时一天能装上千盒,手指飞起来跟梭子似的,午休时把围裙搭在盒堆上当枕头,眯半个钟头就起身继续干,现在流水线哗啦一转,速度快了,手艺反倒没处使了。
这张里三位穿的都是厚呢大衣,双排扣沉甸甸,驳领压得服帖,肩头缀着皮毛,站在风口也不打颤。外公说,那几年谈的多,走动也多,衣领一竖就往外去,回来带着风沙和烟味儿,桌上摆几只搪瓷缸,热水里漂着茶叶梗,话落地慢,可每一句都压秤,现在开会隔着屏幕,说完就散,倒也清爽,却少了坐在一处把事谈熟的笃定。
门柱上写着“晋察冀军区司令部”,一位行进间回礼,另一位端枪立正,靴跟一并,尘土被踏起一朵小小的云。外婆爱学那一下标准的敬礼,手腕抬得正,指尖贴着帽檐,她说规矩是规矩,哪怕在风里也不能歪,现在很多礼节都简单了,忙是忙得快了,可人和人之间的那点尊重,还是要看得见摸得着才踏实。
回到这张堆满麻袋的照片,靠墙那捆草绳扣儿别看不起眼,绳股拧成麻花,用来捆袋口,手一拉就紧,铁钩搭上去再一掀,整个袋子就伏在地上不挪窝。那时候院子里总有麦香,风一吹,麻袋纤维轻轻响,像在悄悄说话,我小时候最爱在这堆里打滚,结果回家挨了一顿训,说“衣裳上全是毛刺”,现在仓储用托盘和打包带,干净利落,可少了这点粗粝的温度。
这张从门洞里看出去,街道两边的店招歪歪斜斜,晒着腊肉和皮毛,太阳穿过匾额的缺口,地上投出一片方方正正的亮,像有人专门铺了一块光毯。老张说,以前赶集看天光走,影子长到鞋面就起身回家,错过了就得摸黑,现在夜市灯一开,吃的用的都不打烊,人间烟火是更热闹了,脚步也更不肯停了。
摊前那些彩条条,是针线包和皮烟荷包,棉布面上压着烫金的纹路,翻开来小口袋排得齐齐整整,一包能用小半年。姥姥常把针包塞进衣襟,说“出门带着,掉了扣子现补”,我那时嫌老土,现在想想,生活的缝缝补补,才是日子不散架的本事。
这扇带着斜影的木窗格,榫卯咬得紧,玻璃嵌在木槽里,冬天内面糊一层报纸,能挡住风缝。以前窗台上总搁着一只搪瓷盆,洗过的青菜滴着水,猫跳上去偷舔两口,奶奶抄起帚子赶,也只是作势吓唬一下,现在断桥铝和中空玻璃一装,暖和是暖和了,窗台却干净得让人没处放回忆。
他头上那顶大毛皮帽子,一看就是御风的家伙,耳罩翻下去就不怕西北风刮脸,帽檐上有一道磨亮的边,是年年冬天留下的痕迹。以前过冬靠棉和皮,现在保暖衣轻薄贴身,帽子也换成了针织的,真到了大寒天,还是那句话,老物件笨,可顶用。
屋角那根黑铁烟囱直直地立着,胳膊粗细,风一大就呼呼地响,炉膛里添上一把煤,白气冒出一截,被风扯散在灰天里。厂里人说,看烟就知道火候和班次,烟细是人忙,烟粗是火急,现在传感器一亮红灯,啥都明明白白,耳朵和眼睛倒闲下来了。
老城的门闩是两截木头,横一扣就上了,门里再插一根短闩,咔哒一声,心就定了。那时没有那么多锁头,讲的是熟人社会的信任和规矩,现在楼道里是指纹锁和密码,方便是一方面,偶尔也怀念那一下“咔”的手感,像把一天的疲惫关在门外。
末了想说一句,照片被上了色,故事就更亮了一层,颜色不是涂抹,而是一把钥匙,一插就开了尘封的抽屉,我们不必为每件东西掉眼泪,留住名字,记住手感和声响就够了,以前靠手艺和眼力把日子扛过来,现在靠机器和网络把生活过得快一点,两头都不矛盾,重要的是,别把这些老物件的名字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