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集萃：十岁宋美龄；民众扒伪军衣物；蒋介石看大鼎。

一翻这些彩色老照片啊,像把抽屉最底层那叠旧相纸重新晒在阳光下,颜色一出来,人情味就跟着冒头了,镜头里有名人也有无名人,有喜有痛,有家常也有家国,这几张凑在一起,正好能把那会儿的风吹得我们脸上都有点发紧。

图中这位穿白裙的小姑娘叫宋美龄,十岁那年留的影,衣料是细软的布,领口束着,袖子鼓鼓的,胸前挂着小串珠,帽檐一圈黑到发亮,右侧写着“贤妻十岁之影”,这一行字后来添上去的,像是把命运的签条提早贴在相纸上,小时候看这类照片总觉得人离我很远,现在再看,最先撞进眼睛的反倒是孩子气那点怯生生的神情,清清楚楚。

这个热闹的场景叫华工在法国过年,人头攒动,队伍里前后穿插着长外套和军大衣,旗子举着,锣鼓点子听不见却像能想出来,奶奶说她舅爷当年也在法国搬过箱子,说过年那天能吃到热汤面,脸边全是白气,想家是想家,但一敲锣心里也亮一点。

这张街头合影里站着三位艺术家,左边笑得敞亮的是位男低音歌者,中间身段修长的女星穿着合体套裙,右边是京剧名家身着西装打着浅色领带,衣角压得直直的,照片的质感很洋气,酒店门楣上的英文字母闪一下就过去了,妈妈瞥一眼说,人好看,光也好看,那个年代的镜头就算偷了点巧,也偷不来这份自在。

这个古朴的石头座叫石鱼,在霍去病墓前,照片里两个人坐着歇脚,一个衣摆垂到鞋面,帽子放膝上,另一个靠得近些,神情松下来,背后那坡地光秃秃的,风一刮就能把衣角吹出折子,爷爷说他年轻时也爱在土丘上坐会儿,脚下是凉的,心里是热的,以前出门观陵是件郑重事,现在旅游车一停,拍完就散了。

这个方方正正的大器叫后母戊鼎,青色里渗着锈蚀的干纹,边角微钝,足子粗壮,围着看的人衣领都挺直,手摸在边上不敢使劲,长辈总爱叮嘱,看文物别伸手,眼睛多用点力,鼎身这么沉,这么古,站在它面前,人会不自觉把声音压下来,像在庙里说悄悄话。

这个巷子场景叫撤离后的行走,青石板路被水洗过似的,屋檐搭得低低,几位穿呢大衣的洋面孔夹在灰棉袄和长衫里,脚步不快不慢,像刚从雨里钻出来,手里还攥着暖壶和小包,小时候我跟着大人走集市,最怕巷子深处突然冒出一队急匆匆的人,衣袖擦过肩膀那一下,心里咯噔一下,时代的节拍就是这么撞上的。

这个让人拧眉的动作叫扒衣取暖,地上卧着的身影还保持着防备的弓形,另一人弯腰去扯棉袄的边,风沙把地面吹成一片硬鳞,袖口磨得毛茸茸,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刻,寒意是直往骨头里钻的,奶奶说那年冬天家里烧高粱秆,火盆一灭就打抖,谁能不想着弄身厚衣裳呢。

这个让人晕的堆头叫通胀纸币,一捆一捆像切好的白豆腐,票面人头像一样的表情整齐地盯着你,桌旁的姑娘低着头数钱,手指抻得直直的,旁边绳子和封条乱成一窝草,外婆抿嘴说,这么多纸,买不到几斤米,以前钱在兜里有份量,现在手机里滑两下就没了,轻得叫人心里打鼓。

这份合集啊,不求把历史讲明白,只想把人味儿放清楚一点,照片里有人在舞台上亮相,有人在泥地里发抖,有人在大器旁收敛声音,也有人在异乡凑热闹过年,我们看一眼就多一口气,记住一句就多一盏灯,以前的人把日子扛在肩上,现在我们把记忆捧在手里,别嫌沉,也别怕旧,放进家里,慢慢看,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