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日寇铁蹄下的中国人民。
这次不聊家里的老物件了,翻到几张上色的老照片,心头一下子沉下去,画面太直白了,直白到不需要形容词,都是实打实的伤与痛,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是为了渲染悲伤,而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普通人的脸和声音,记住他们被迫经历的每一刻。
图中这个小小身影叫婴儿,但那天他更像一声撕裂空气的哭,背景是炸塌的梁,卷起的铁皮和烧焦的枕木,颜色被上出来了,火光的橘和灰烬的白都在,耳边仿佛能听见钢轨还在嗡嗡颤,先人留下的话里不带文绉绉,只有四个字,“血腥星期六”,我外婆说,远处黑烟一起,大家本能地往沟里趴,可还是有人没来得及,照片里这个孩子,像是把那天所有的哭都替人哭完了。
这个场面叫押跪,寒风里地面硬得硌膝盖,几个人双手撑地不敢抬头,站着的戴盔甲的人影在旁边踱,靴子边缘沾着土,脚后跟一点点磕出节奏,旁观者的心跟着打鼓,我爷爷当年被拉去站队,回家只说了一句,“别看,眼睛要留着认路”,那时候活下来比争辩重要,现在咱们坐在屏幕前看图,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
这个场景叫拉缆,粗绳子从肩背斜过去,勒出一道白印,脚下是黏泥田,鞋面糊成一坨,人往前挪一寸,绳就抖一抖,队形不齐也不敢停,前头那位回头看了一下,眼神像是在数人头,多一个少一个都不是好事,外公说,冬天风呛嗓子,咳出来都是泥点子,以前人拉货比牲口还轻声,生怕惹祸,现在路上轿车一按喇叭,谁都听得见,可那会儿只听得见喘气。
这处断面叫塌厂,砖拱里看过去,屋梁被炸成一折一折,撑杆歪着靠在废墟上,墙皮成片地掉,露出灰白的砖肚子,像被打开的伤口,干活的人不见了,只剩杵在门边的影子,像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翻找,家里老人讲,以前厂门口最热闹的,是下班铃,现在照片里只能想象那铃声在空里绕一圈就没了。
这一片叫残垣,屋脊没了瓦,窗洞黑着,远处山头搭着临时棚,白布被风拽得发紧,像一层层揭不开的霜,我妈说,小的时候路过这种地方不敢说话,怕惊动什么,现在城市夜里灯火通透,曾经这块儿连星星都不太敢露面,照片把颜色加回来,才发现灰不是一种灰,有焦灰,有土灰,还有雨打过后的湿灰。
这排房叫民居,屋梁斜插着天空,炕沿被炸开了口,地上全是瓦片和檩条,黄泥墙剥落一块块,像被人用刀刮过,门框孤零零立着,门却不知去了哪里,奶奶说,家是有气味的,柴火味,米汤味,孩子身上的奶香味,现在只剩烟焦味,过路人忍不住捂鼻子,可住在里面的人没得挑。
这个角落叫城根,石墙黢黑,角上被烫了一块,像被火舌舔过,地上的供台断成几截,纸灰还在缸沿里粘着,像谁刚掸了掸手,我外公拄着拐说过一嘴,以前拜的是年成,现在拜的是平安,一句话,把礼俗和日子都串起来了。
这里叫废墟里的厨房,锅碗盆盏散在泥里,女人的围裙上全是灰手印,孩子在后面捡一只缺口碗,小小一声问,能不能用,谁也没回答,风从树杈里钻下来,把地上的锅盖掀起又拍回去,啪啪作响,我记得奶奶在灶前总爱念叨,“有口热饭就行”,这会儿看这图,觉得这句话分量特别重。
这顶棚叫救护棚,竹竿搭骨架,芭蕉叶一样的片子压在上面,边角被雨水啃得露丝,门口挂着红十字的布牌,风一过就飘,里面暗着,像一口吞人的井,听老人讲,药不够用,绷带都是洗了再晒再用,以前求的是不再流血,现在求的是别再忘记,走到这里,照片像把人推到坡顶,回头一看,满山沟都是坑。
这些图不是为了证明谁更会讲故事,而是用最直白的颜色告诉我们,那些事真发生过,以前的人靠牙咬着过日子,现在的人靠记忆守着底线,不需要多么响的口号,只要在每一次转身的时候,别把这些脸丢在身后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