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穿梭:老照片带你回到改革开放前夕。
一组旧照像把门悄悄推开一样,我们一下子走进了七八十年代的街巷与院落,那时候的日子不讲排场,却讲究肯干和能扛,街头的尘土味儿和油渍味儿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的是人心,不知不觉就让人想起家里人一句老话,苦一点不打紧,只要往前走就有盼头。
图中这辆三轮木架叫手推车,也有人直接喊大平板,前头两根长把,榫卯接口还用铁皮箍着,车厢里麻袋棉被木箱子挤成一团,轮辋是黑亮的橡胶圈,走在石子路上咕噜噜地响,推车的两位大姐,肩上勒着布带压着把手,步子稳得很,后面那位时不时用小木楔顶一下,免得下坡滑车,妈妈看见照片笑着说,当年市场口一到午后热闹得很,谁家要是能借到好车子,算半只脚踏进了挣钱的门槛,以前靠胳膊腿吃饭,能跑就有活,现在靠电话和车轮子,货早就上楼了。
这个小巧的家伙叫钢制行李车,细钢管焊成骨架,轮子窄一些,轻便得很,年轻姑娘一只手就能拽着跑,我第一次见是在粮店门口,师傅让我们排队装米,姑娘把车把往下一按,车板自然翘起,袋口刚好搭上,提走不费劲,爷爷当时嘟囔一句,钢车省力是省力,就是要会使巧劲,不然拐弯打偏就翻了,后来超市多起来,类似的车满地都是,谁还记得街口这款小推车呢。
这张里坐在桌前的,是村里常说的广播员,面前木制电台箱,左边摆着黑胶唱机,针头一落就沙沙作响,他手里那张纸折得齐整,嗓子不大却透亮,上午是通知灌溉,下午念合作社分工,临近傍晚还要播两首曲儿压轴,他每次清清嗓子说一句“下面播送几条消息”,我们就安静了,奶奶说,有他在,村里就跟长了耳朵一样,以前消息靠喇叭穿行在巷子里,现在消息在手机里一滑而过,快是快了,味道淡了点。
这个场景不用多解释,典型的下馆子,搪瓷碗白里透青,筷笼直挺挺立在桌角,几位小伙子围桌埋头干饭,热气把窗玻璃蒙得发白,店里穿灰蓝布褂的伙计端着海碗穿梭,汤面撞碗沿叮叮当当作响,我小时候能分辨出炸酱面和小排面的味道,只凭远处飘来的油葱香,爸爸常说,别看菜式不多,能吃饱最要紧,那个年代讲究实在,现在花样多了,朋友圈拍照先吃,味道倒不一定留下来。
照片里这一群穿绿军装的是休假的兵哥哥,挨着湖石坐成一圈,帽檐压得低低的,背包靠在脚边,水面晃着细碎的光,像一把把小鱼鳞,有人用树枝拨水,有人撇嘴笑着说家里的事,我记得在杭州的春天见过类似的场景,阿姨给他们递过一袋糖,说路上含一颗不打瞌睡,兵哥站起来敬个礼,转身还不忘把地上的纸屑捡走,这股子规矩里透着暖的劲儿,现在公园里音乐更响亮,游船也更快,可这份安生气,得慢慢才看得出来。
这个长长的方阵在操场上练的是木枪刺杀,木枪头裹着黑布,学生的脚步一起落地,尘土往后扬,口令一出,整片操场像一只鼓同时被敲了一下,咚的一声压住了风,我舅舅上学时也练,他说一连串动作要连得紧,握枪到突刺不能犹豫,犹豫就乱了队形,那会儿讲纪律和齐整,现在学生练的是跑圈和球类,汗一样醒人,可声音换了,木枪击打空气的噗噗声,已经只在老照片里听得见了。
这间屋子是国营理发店,蓝灰的墙漆配着白瓷字标语,镜子一字排开,台面上坐着铝制喷壶和钢梳,理发师穿白罩衣,左手按住顾客的头,右手推着手动推子,咔嗒咔嗒的节奏很稳,最怕听见哎哟,那说明耳朵边拽疼了,外头等位的人挤在长凳上,有个小孩坐不住,奶奶就塞给他一块桂花糖,说再等两个人就到你,过去剪个平头干净又精神,出了门风一吹,凉爽爽的,现在理发店灯光明亮香味四溢,造型名字一个比一个玄,价目表看得人直挠头。
还得提一句同框的那辆小绿卡,车厢窄,车头像铁盒子,窗里挤着几张笑脸,司机胳膊肘搭在窗沿上,悠悠地开过,后头一串脚踏三轮叮当响,我们那会儿放学就追着车跑,盼着师傅好心顺路捎一段,他头也不回,只在路口按两声喇叭,提醒自行车让道,现在路宽车多,速度快了,街口却安静了,喇叭声给信号灯规矩住了。
说到市井味儿,巷口的杂货摊也得占一席,木箱翻开就是柜台,秤砣一排从大到小,粗绳捆着肥皂和火柴,最抢眼的是一叠票本,买布买油都得拿它,我妈常把票本包在手绢里放胸口,告诉我别乱掏,叫人看见了会笑话,后来票证取消,木箱也就跟着合上了盖,搬回家当小桌子用,旧物没走远,只换了个位置。
结尾还是得落回那句话,照片里的人勤快有光,物件朴素有用,以前我们用力把生活推着走,哪怕推的是一车沉甸甸的货,现在我们让生活把人带得飞快,坐在屏幕后面看风吹过湖面,也许两种节奏都没错,只要心里留下点热乎气儿,就不算和那个年代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