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成都彩色老照片:成都郊区的餐馆;出售鳝鱼的郊区乡民。
一翻这些彩色老照片就像被拽回去了,街口的油烟、江面的雾气、摊贩的吆喝全都扑面而来,旧成都的味道是能看见也能闻见的,那时候人情很近,生活很慢,现在看着这些画面,心一下就软了。
图中这一溜碗盏叫摆案子,门口就把厨房摊开给人看,铁锅黑亮,勺子碰锅沿叮当直响,厨师手里一把铁勺一把长筷,翻炒时火苗从锅边蹿出来,香气顺风就飘出街去,妈妈说这种开门见灶的铺子最实在,客人点啥看得明明白白,现切现炒,盘子里才有底气,跟现在隔着玻璃的后厨不一样,热闹是真热闹。
这个牌匾上写的就是“姑姑筵”,砖墙门洞厚重,门边还立着对联,名头听着像小孩子玩过家家,其实是当年城里响当当的私家饭局,外头两张小桌摆瓜果点心,狗子在门口蹲着打盹,爷爷笑我小题大做,说那会儿吃饭讲究一个会做会摆,不奢靡也能体面。
这个竹编家伙叫鱼篓,粗细不一,圆柱的多,扁口的也有,沿着木屋脚下连成一串泡在江水里,水一荡它就轻轻晃,船家把篓口朝下压一压,鱼顺水钻进去就被竹齿卡住了,我小时候在河埠头看过师傅起篓,拎起来水线刷地往下滴,银白的小鱼在篓里跳,不用多说就能想到煎锅里“吱啦”一声的脆香。
这个长杆叫盐秤,摊主一手提钩一手抹砣,白亮的盐块像石头一样码成小山,他眼睛只瞟一眼刻度就知道分量,买盐的人把钱从袖口摸出来,摊主笑着说差一分也不成,老规矩讲究,放在现在,秤都换成电子的了,少了几分人情,多了几声“滴”的声响。
这个大肚子叫酱瓮,泥色泛黑,坛口捆着草绳,屋里墙上写满牌匾字画,坛子一排排堆到屋檐下,伙计用长嘴勺子伸进去舀,酒槽味和酱香混在一起,鼻子一嗅就饿了,奶奶说以前买酱油自带小瓶,店家给你灌满,回去先滴一点在米饭上试味道,现在一按塑封盖,干净是干净了,少了点仪式感。
这个湿漉漉的篓子叫活鱼笼,竹篾细密,口子绑着麻绳,里面黑亮的鳝鱼缠成一团,摊主蹲着抽旱烟,见人来就把鳝鱼捞出来在盆里一甩,水花溅人小腿,叔叔总说,鳝鱼得现杀才鲜,回去油锅一滚,葱姜一撒,汤就起了黄油花,现在商超里冰柜一拉,冷气直冒,方便是方便,新鲜的热闹却看不见了。
这个木头疙瘩叫风箱,手一推一拉,呼呼往灶膛里送风,锅台边是一口大铁锅一口小砂锅,灶台抹得发亮,姐姐在一旁端碗,我蹲在地上看火星子飞,妈妈说别贴太近,眉毛要被火舔弯了,后来用上煤气灶,火一拧就来,干净利落,可饭香总觉得差了半口劲。
这个夹子叫铁模,摊主把和好的面糊舀一勺倒进去一合,铁模在炭火上翻一翻,开合之间咔哒一声,圆饼起了小格子,热气裹着甜香往巷子里钻,孩子们排成一串,兜里攥着几枚铜子儿,我凑过去抢过头一个烫手的,边吹边啃,烫得直吸气,现在小吃车遍地跑,口味多了,等一张饼的耐心却越来越少。
这个细嘴壶叫糖吹壶,师傅把麦芽糖熬到琥珀色,蘸起一坨往嘴上一吹,捏几下就是条龙,边上小鼓咚咚敲,算是吆喝,爷爷说那会儿过年能得一只糖人,能省着舔三天,现在小朋友不差糖,倒是很少见到这样慢手艺,见了也多当个新鲜。
最后想说,老成都的街面从来不复杂,灶火、竹篓、秤杆、钱串,一样东西背后就是一种活法,以前日子紧,讲究钱要花在刀刃上,现在东西多,选择也多,真正难得的是把一口锅一条街一张笑脸都记住,哪天在路口闻到油爆葱姜那一下,别急着走,停一停,说不定就能把当年那口热乎劲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