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老照片:地主出行家丁沿途警戒护送,挑柴老汉,清军弓箭手。
你还记得第一次翻看老相册的感觉吗,纸一掀开就是一股陈年的味儿扑面而来,清末那些人和事仿佛从灰尘里站起来了,张嘴就能说话似的,这次我挑了几张有劲儿的照片来唠一唠,不整大道理,就说图里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细节。
图中这拨人是地主出门时带的家丁队,手里攥的长枪冰冷发亮,枪托裹着布防磕碰,胳膊上还缠着粗布护腕,头上清一色的瓜皮帽和包头,黑袍子在日头下一点反光都不肯给,神情全是打点江湖的那股子硬气,老照片里最扎眼的不是枪,是站位,前后左右留着空当,像极了我小时候看村里红白事请壮汉护送的阵仗,奶奶就嘟囔,这阵势是“宁可多一步排面,不可少一分安生”,那时候有家丁才敢远行,现在坐高铁刷个码就到了。
这个长嘴的就是水烟袋,铜头黑亮,竹杆细长,尾部绑着布条防滑,男人们围一圈蹲着,谁抽一口谁就把气往外长长地吐,烟雾贴着地皮爬,咯,旁边小伙子还抬手比划火种,炉钩在脚边,地上泥水混成一层亮浆,小时候我见过舅爷的那根水烟袋也是这身打扮,竹节摸着温润,吱啦一响就是点火的暗号,以前一根烟能把一天的力气慢慢喘匀,现在人手一个电子烟,味儿重却没了那股慢吞吞的闲。
图里这堆发灰发黄的是叶烟,叫困烟草,三个人一人抱一把,手腕一翻绳子一勒,烟叶就被扎成一梱,门框粗糙,木头上留着刀痕,地上小灰尘被脚背带起来,妈妈看见照片笑,说她小时候给外公递绳子,细麻绳勒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可一捆捆码在墙角,就像过冬的底气,过去烟叶是拿来换盐换油的硬货,现在烟贵了,人也不肯自己动手了。
这个活儿叫搓麻绳,麻股湿着好上劲,木梭子一压一抻,指头间的纤维顺着手心打旋,衣裳补丁摞补丁,膝盖处磨得发白,石墩子当凳子,背后篾片靠墙排成栅子,我外婆讲过,搓到半夜容易打岔,要用口水一抹再合股才贴服,她说这行当就是把散的拧成一股绳,拧紧了拉牛车都不怕断,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工作累了就想起这股劲。
这群人是山里人,脸被风刮得发亮,头发辫子或背或盘,衣服颜色清一水的灰青,孩子揣着小木棍,也不笑,眼神全往镜头里钻,那会儿见相机心里打鼓,谁知道黑匣子里装的啥,爷爷说,他们从地里出来不肯洗脸,怕耽误趟地里的露水,露水过一会儿就没了,真金白银的庄稼就差那一口气,以前抠门是为了过活,现在精细是为了体面。
这些穿长袍扎腿带的年轻人,是练弓箭的,手中弓背泛着油光,腰间配箭筒,靴子口收得紧,站成一条线,肩齐脚齐,一看就被教过“别晃”,中间那位坐着的,气定神闲,像是管事的,掌心搁在膝上,眼睛却盯着队列的脚尖,小时候我在学校军训,教官吼一句“稍息立正”,我们就跟木桩一样,现在想想,规矩就藏在那一进一退里,离远看才显得齐。
这张是大家庭的合影,竹椅子被坐出光,孩子抱在大人胳膊弯里,短褂外罩长褂,袖口翻着边,姿势不求讲究,只求全都入画,奶奶爱看这种照片,她总说,一家人能凑在一块儿拍照,就是年景好,以前走亲戚得看天看路,现在视频一拨就见面,热闹是真热闹,摸不着人也是真空。
这个小队模样的四口人,衣襟上补丁一块压一块,布色深浅不一,线脚外露,腰间别着小刀和布包,走在坡上风一刮,补丁像鱼鳞一样闪,妈妈指着说,别嫌丑,补丁是拿针线写的账本,一针是米,一线是盐,以前人没得挑花样,能顶风能挡雨就叫好,现在大家都懂得断舍离,旧的扔得快,新的来得也快,心却越来越乱。
这个粗黑的叫扁担,肩窝处包着麻绳,防磨肩,柴草被扎成两盏大灯笼,重得要命,老人笑得有褶,脚下布鞋被雨水泡得发软,另一位手里提着铁壶,估摸是路上喝水用的,我外公挑柴回家的时候,总爱把扁担在门槛上一磕,咔哒一声,家里人就知道饭得加一碗,以前挑一担柴是把冬天扛回家,现在点开手机就能买煤气,火来得快,烟却也散得快。
最后这张众人围坐的场景像极了赶集,泥水里蹲着的,站着看热闹的,袖子一挽就开干,吆喝一响就散场,老照片把声音全吞了,只剩下姿势和眼神,我们能做的也简单,把能叫出名的物件记下,把能说清的做法写下,以前的人把日子一线一绳拧紧过,现在的人把日子一键一单安排好,别嫌旧,也别盲目图新,记住来时路,脚下这段才走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