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下的历史:外国摄影师展现庚子事变的另一角度。
你是不是也以为那段远去的年代只有黑白和灰尘呢,我们今天就借几张彩色老照片聊聊那年的北京城,镜头在外国人手里,情绪却在每个人的脸上,冷冰冰的快门按下去,留下的全是滚烫的细节。
图中这处深黑的门洞就是老北京城门的内廓,地上那块被条纹覆盖的长形物件,被围成一圈的兵与轱辘巨大的木炮轮,一静一动的对照扎眼得很,城门的砖缝被烟火熏得发乌,门槛木板被碾压出一道道痕,站在侧边的人低着头,像在等一个说法,又像在躲一阵风,镜头没说话,颜色却把凉意递了出来,奶奶当年讲起这段事,老是叹一句世道乱了命就轻了,可如今再看这张照片,只觉得一句话压在心口,入侵留下的,不止是弹孔,还有沉默。
这个有遮檐的院落叫使馆区的内院,树荫把光切成一格一格,人们挤在阴影里打盹儿也好发呆也好,桌案上是随手放的帽子,墙根靠着几辆细轮的自行车,木柱油光泛旧,风一吹,纸扇哗啦啦响,孩子趴在水台边伸手捞影子,屋檐下的女眷把阳伞撑成一朵暗绿色的花,妈妈说当年城里热到冒烟,院里的井水甜,大家轮着打水,谁也不敢走远,外头的枪声一响,整个院子像被拎住了脖子,只能缩在一团,以前日子慢得像扯面,现在消息快得像电火花,恐惧倒是一样快。
这个翻涌的烟团就是那场院墙外的火,屋脊上有人端着水盆往回倒,灰烬像雪一样乱飞,地面的人抬着木桶急匆匆地跑,袖口还滴着水,喊声盖住了鸟叫,木门被烤得开裂,瓦当上反着蓝白的光,有人侧过身挡住火星,有人抬头找风向,爷爷说火是最不讲理的东西,书在里头,人在外头,隔着一堵墙就能把几百年的字烧成一团黑,那时候救火靠肩膀和脚步,现在有消防车和喷头,可惜书没了就是没了。
这个黄青色墙面的楼是被打烂的使馆屋,窗户像被拳头捶出一个个黑洞,烟囱还直直地杵在天上,巷道里瓦砾堆成小山,半扇铁皮被掀起来搭在墙根,门洞边贴的告示被雨水抹花了,石阶上泥印杂乱,只有天特别蓝,蓝得不合时宜,路过的小孩脚背上有尘,踢起一粒碎砖头就跑,外祖父年轻时给我讲过一句老话,房子塌了能再砌,脸上的惊惶难修补,这话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这群在路口比手势的人,是从围困里走出来的一批人,前头那位把帽子高高举起,像是在朝谁致意,旁边的人撑着浅蓝的伞跟着快步走,衣摆被风掀起一个角,身后的兵扛着枪,脚跟踩得很紧,阳光下草木发亮,影子短短的,听老人说那天有人往外递水,有人递面包,还有人红着眼没说话,只是抓着对方的胳膊不撒手,以前咬牙过关靠一口气,现在回头看照片,才明白那口气叫活下去。
这个散在地上的一堆家伙,木质的大炮轮有年轮一样的纹理,铁箍一圈一圈咬得死紧,旁边的枪套皮面发干,扣子亮得刺眼,石板路上的鞋印有两种,一种深而窄像皮鞋,一种宽而浅像草鞋,谁和谁在这里错步而过,照片没追下去,留了空白,爸爸看了皱眉说,路是同一条路,脚却不是同一双脚,这话又直又硬,就这么杵在那儿。
这个角落里的小旗被塞在砖缝里,布料被太阳晒得发灰,边缘起毛,门檐下透下来一串斑点光,像筛面一样细密,墙上有一块补过的痕,颜色深一度,谁补的,什么时候补的,都没写,只有影子诚实地告诉你当时的时辰,下午偏后,风从西边吹到东边,尘土顺着巷口打旋,这些琐碎的小东西,更像历史从袖口里漏出来的砂。
这个镜头既近又远,近到能看清汗水在脖颈上凝成一条细线,远到把人当成一个个点挪来挪去,小时候我老爱问一个问题,谁拍的,为什么拍,长大才学会换个问法,谁在看,我们怎么看,以前我们只在课本上看黑白照片,现在我们看见了颜色,可颜色不一定给出答案,它只会把问题推得更近一点,看见不等于理解,理解也不等于原谅。
这个院门外该有的声音我能想象出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嘎吱,木桶撞在井沿的咚咚,树上蝉叫拖着长音,锅里冒着热气,豆腐摊敲一下木梆子就有人应声跑去,香味在巷子里打转,那时候大家的愿望很小,盼一顿饱饭,盼夜里能安稳睡到天亮,现在我们按一下手机就能看遍天下,欲望大了,心也更容易慌,这不是劝你清心寡欲,只是想说一句,平安是最昂贵的常用品。
最后这张看似平常的巷口照,我愿意当成结尾,砖墙不直,屋脊不齐,阳光却很实在,落在每个人肩上都一样沉,奶奶总念叨一句,落后就要挨打,这话听多了容易僵,我愿意在后头再加半句,懂事也要自强,别只在照片里叹气,书要好好收,路要一步一步走,当年那些被火和枪声夺走的东西回不来了,可我们还能把真相和记忆保住,能把日子过得硬邦邦的,这几张彩照不是来替谁说话的,它只是提醒我们,别忘了看,也别忘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