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美国教育家杜威访华;贵公子张伯驹;巨匠黄宾虹。
你家有没有翻出过老照片啊,别看纸张薄薄的,掀开来就是一段时代的门缝,民国那会儿的光影特耐看,衣料的褶子都像会说话,今天就借着几张彩色老照聊聊那阵子的人和事儿,讲真,一张照片能把书本上的名字拽到眼前来,热乎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图里这位戴帽子的洋先生,就是大家口中说的那位教育家,旁边站着的男士女士,清一色长衫马褂西服齐活,背景是假山与漏窗,一看就是学会会所的后院子,石狮子似的树瘤杵在那儿,字牌子写得明明白白,就是欢迎来访的意思,站位讲究,前排三人当中留了一个空当,镜头感十足。
这场合影前后,发生的事不小,1919年春天,江南连雨,听讲的人披着湿衣裳挤进会场,传说里那堂关于**“平民主义的教育”**的演讲,硬是把座位挤得连站脚的地儿都难找,第二天风浪更大,街头的脚步声成了时代的鼓点,年轻人往前奔的时候,书本上的话也在他们脑子里打着节拍,外头雨点滴答,里头思路翻新,这一出一入,像把门槛抬高了又让人跨过去。
奶奶看照片总会笑我,说你看人家站得多板正,鞋尖朝前,手背在身后,规矩从脚面到眼神都齐了,现在拍照讲究抓拍,动不动就比个手势,热闹是真热闹,可那股子端肃劲,少了点味儿。
这个坐在假山前的小青年,穿的是乌青色长衫,腰间扎得平整,手里抱着一只猫,黑白的毛,眼睛亮晶晶,鞋面布料细密,露一截白袜,整个人清清冷冷的气息透出来,周围石头叠着石头,瓦罐里一株小树,叶子抖得很精神。
图中这位叫张伯驹,名门出身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对古物的那股子真心,传说里他看帖看画,手背微抬,指腹不敢碰到纸面,只在空中比划,像怕惊了纸里跑出来的风声,他后来把自己珍藏的一堆好物一股脑送进了大馆子,这事儿家里那会儿也议论过,妈妈说这人会过日子么,爷爷摆摆手,说会,知道什么是该留下来的,什么是该送出去的,话不多,却掷地有声。
我小时候不懂,觉得猫才是这张照片的主角,长大再看才明白,怀里那只小东西让他更像个活人,不是碑,不是传记里那几行字,是会在廊下逗猫逗到天黑的年轻人。
这张合影里的人不少,站在院落里,背后是梁枋窗棂,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衣色以青蓝为主,间或有一抹鹅黄,衣摆宽,袖管也宽,风一吹能拢出圆影,名字就不一一数了,反正都是那个年代绕不开的角色,学问也好仕途也好,站成一排,谁也不抢谁的光。
这样的群像有意思,不靠姿势取胜,靠的是气场,你看那位握扇的人,扇骨露了一截,像随时能开口讲两句,另一位微微前探,像要接茬,院子里的花木不娇,叶子淡淡的色,透着老相片特有的温润,爷爷说,合影有个讲究,居中不见得最大,能不能站在树影里,不叫抢戏,还能被看见,那才是老到,现在拍合照,动不动就往中间挤,结果反倒乱了套。
说到场合,过去拍照得预约,穿衣得熨帖,鞋面要擦亮,现在手机一抬就成,便捷是便捷,仪式感却是越过越薄了。
这张脸一出来,眉眼就有劲道,圆框眼镜金色细边,山羊胡雪白,衬着深色长衫,皮肤上那层老光泽像被墨气薰过,眼神是亮的,不吓人,但不躲人,他画山水讲究**“墨分五色”**,浓淡干湿轻重都在一笔里头打架又握手,纸面像是被雨慢慢养熟了的瓦,越看越出味。
虹叟的饮食习惯,家里老人爱拿来当笑话,说这位饭量可不小,蔬菜要备好几样,酒也要来两口,吃罢抹抹胡子,就着灯下磨墨,磨到半夜,桌面上留一圈黑亮的月牙,想来他画中那股子厚黑,不是一天练出来的,我记得曾在旧书摊翻到一本画册,纸边起毛,翻页沙沙作响,一页页看下去,像在一条黑水河里划小船。
现在看他的画的人越来越多,但也有朋友说看不懂,我劝别急,慢慢站着看,离远一点,再走近一点,像闻一坛老酒,先是辛,然后是甜,最后是回香,这玩意儿急不得。
这张是补拍时常见的院落一角,窗棱直,瓦当圆,地上枯叶铺着软垫子似的,光线淡,像老胶片留出的余温,这个角落不出名,但很像我们记忆里的门脸,一推门是学问,一合门是家常,炕桌上摆着茶盏,墙角靠着伞,猫从廊下穿过去,一尾影子像墨线在地上划了个弯。
以前人见面要作揖,要寒暄两句,慢慢坐下再谈事,现在信息一条就定了,快是快,可一些细枝末节的温情就被省略了,照片把这份从容留下来了,哪怕只是一片树影,也能让人心里落个稳当。
老照片不是为了怀旧而怀旧,它把当时的气味和质感装起来了,给我们留个回头看的由头,照片里的人走远了,规矩也变了,可那股认真劲儿还在,站直了身子说话,坐稳了再起身,做事留点分寸,留点耐心,以前慢慢讲,现在也能慢慢讲,别着急把故事讲完,给下次翻看的自己,留一页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