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中的神秘身影:国民党组织赴徐州剿总的慰劳团。
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吗,翻到一摞发黄的老照片,先是愣住一秒,再慢慢把那些站姿表情和衣角褶子拼回成一个年代,今天这组图说的就是一个有点讽刺又有点唏嘘的场面,所谓“慰劳”,名义上是给前线送温暖,落到地上却常常成了走场子和摆排面,咱不评大道理,只把照片里的物件和细枝末节拎出来看一看。
图中这件厚呢大衣叫军用呢风衣,颜色多是灰绿或藏青,肩章扣子都抛得亮晃晃,胸前别着一块硬纸做的胸牌,写着“慰问”字样,风一吹就拍打在胸口,站在风口的人说冷不冷,他笑着说不冷,手却一直往袖子里缩,机场的土道还没干透,皮鞋踩下去一圈泥印,飞机还嗡嗡地转着,场面看着热闹,空气里是煤油味和焦土味混着一起的味道。
这个靠近镜头的人戴的叫翻毛手套,边缘起小毛圈,手套里掐着一张小纸,像是名单或请柬,他的嘴角抬着,说话时还不时看一眼身旁的人,那会儿镜头下的“谈笑风生”是要摆给记者看的,妈妈看照片时小声嘀咕,说这张像年会合影,只是背景不是会场横幅,是灰白的天和拉得很紧的军毡帐篷。
这个高一点的黑呢帽叫软呢礼帽,边上压了一道折线,帽檐微微下垂,下面的人把袖口紧了紧,手背起白茬,是冬天的干裂,土台其实是堆碎砖和草皮垫起来的,讲话的人嗓门很亮,句子收尾处往上扬,像是要照顾到后排的人能听清,爷爷说那时候台上总爱说“鼓舞士气”,台下的兵却更关心晚上有没有热汤,讲完散场快,风一来,人群刷一下往下坠,留下两道鞋印和一地草屑。
这个围拢的阵势叫画圈听令,最外圈站的是穿长衫和大氅的,里面是棉帽和棉袄的人,地上的水坑还映着一块白天光,墙根堆着麻袋和木箱,讲的人两手比划,像在画地图,话锋转得快,数字多,旁边有人忙着在本子上记,铅笔尖“咯吱”一声蹭断了,赶紧用小刀削了削,继续写,以前消息靠人嘴传,现在我们动动手机就知道全程,这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图里这一圈坐在地上的叫押俘队列,身后码着新割的草垫子,前面有人拿着本子点数,袖口上挂着一枚标记卡,爷爷说有时候还要摆个“俘虏营”样子给人看,人数要对上,表情要严肃,镜头一来,谁也不许乱动,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偷偷把棉裤往上拽了一把,怕坐在湿地上渗冷,他抬眼看了一下镜头,又很快低下去。
这个贴在墙上的叫临时战术图,用蓝红铅笔划的线交错着,边角用图钉钉得歪歪扭扭,拿教鞭的小伙子说着说着就把教鞭在图上一点,声音“笃”一下,像敲木板,旁边一位戴呢帽的在抿汤,碗里飘着两片葱花,另一位翻着皮质笔记夹,纸页边已经卷起毛刺了,奶奶看得直摇头,说这像不像在院里摆流水席,只是桌上不是菜,是地图和文件。
这张合影胸前别着的叫徽标绶带,窄窄一条,尾角剪了燕尾,四个人站在垛口边,墙是石块垒的,缝里塞着草,脚下是土台子压实的硬面,男人穿了一身浅蓝对襟,袖口一抬,露出手腕上的冻疮疤,女人们的外套颜色厚重,边缝出一道粗线,拍完照她们往屋里走,风从门缝里吹出来一股柴草味,奶奶笑着说女人脚下那双红底布鞋可讲究,逢年过节才穿。
这个别在制服领口的小玩意儿叫金属领章,亮得很,灯光一照就晃眼,旁边人的手里攥着一叠纸票,像是名单也像是收条,妈妈说看这笑脸像是谈成了什么事,又像是刚发了东西,队列后面的人探着身子往里看,脚跟却没挪一步,怕把位置让出去,照片边角有一抹背光,人的脸陷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这个厚厚的外套叫羊剪绒坎肩,里层有一圈粗线锁边,帽沿压低挡风,站在中间的人手背插在袖口里,袖口边起了球,像被磨了很久,身边的人笑得拘谨,嘴角的纹路向外开,面前挤着一群看热闹的,人人都把脖子往前伸,像小学生抢着看花名册,那会儿照相少,镜头一抬大家就会本能地往里靠一靠。
这个小方盒叫进口香烟,骆驼牌的盒面画着一只骆驼,颜色发黄,边缘磨白,听说多是给长官的,普通士兵能分到的就是一块糖或者一片饼干屑,妈妈说要是真心慰问,给前线送棉袜比送香水实在得多,这话一点不玄,照片里人的手指缝里都是泥,袖口处一层白霜,糖甜不甜都在其次,口里想的是热汤热饭。
这个脖子上挂的叫伞绳胸卡,走哪儿都得亮出来,方便出入,流程多的时候,一道人影要验三回,爷爷说那会儿最怕的是纸面上的“捷报”,台上吹得响,台下脚底却是稀泥,消息一层层传,到了乡下就变了味,老百姓看见排场只会说一句,唉,这阵仗可真大。
这个笑叫职业笑,嘴角抬起,眼睛却没有眯实,像是提前练过,左手拎着手套,右手指节往里扣,身后的人在整理肩章,系扣子时扣错了一个眼,又悄悄解开重扣,镜头咔嚓一下按下,报纸第二天就能见到这张图,爸爸看着照片叹一口气,说有些笑是给人看的,不一定给自己看的。
这个小本子叫速记本,纸张薄得能透影,角上用订书钉砸了一道痕,短铅笔只剩两寸长,写起来“沙沙”响,记者坐在门槛上写,身后门框上漆已经起泡,剥落一块像地图,屋里黑,往外冒着一股潮气,桌上那碗面条被风一吹起皮,写到关键处,他抬头问了一句,再把笔按下去,手指上沾了点面汤油。
这排草屋的屋脊压着一条粗粗的草绳,两端用石块压住,墙面缝里塞草防风,门槛是木头削的,踩上去会“吱呀”响,小时候我在姥姥家的炕沿儿上烤过脚,风从窗缝里往里钻,火道一热屋就暖了,现在我们讲究保温层和集中供暖,窗玻璃双层密封,冬天赤脚踩地板也不打怵,时代就这么往前走,可照片里那口被风磋磨的门槛,还能把人一下拉回去。
这些照片里的人挤人和话挤话,像极了一场被精心安排的戏,衣服是真,寒风也真,脚下的泥更真,热闹散去,院子里还剩下两张废纸和几道鞋印,奶奶一边叠被子一边说,真要慰问就把被子送到人身上,别只把话送到耳朵里,以前讲排面,现在讲实在,话说得再好听,不顶一碗热汤,一双干净的棉袜,一床能过夜的厚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