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彩色老照片:街头聊天的小脚老太太,喀什大巴扎,南京解放军。
老照片翻出来一摞一摞的,颜色一上身,往事就活了,像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软的旧棉袄,贴在身上立刻就暖了,我边看边嘀咕,原来我们走过的路,真就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图中两位穿粗蓝棉袄的妇人,一个缩着脚面,一个袖口里还塞着针线,这个场景在我奶奶嘴里叫“蹲街口”,竹筐里压着布头和鸡蛋,身后有人探着身子听热闹,风一吹,布面的粉尘都能闻到点碱味,我小时候跟着奶奶去赶集,她总嘱咐我站里侧点,别被来回的独轮车蹭了边角,奶奶说那会儿日子紧,聊的都是米面盐巴,一句话能磨半天,现在大家手机一戳,人都不见了,热闹反倒少了。
这个小生意叫掏耳,图里小伙子把身子探得很近,手里一溜细细的银勺和鹅毛,老先生披着呢斗篷眯着眼,靠着木椅像要打盹,动作一轻一慢,耳边咔哒一下小钳碰到金属扣的声音,我爸见了常说,老南京讲究个“清爽”,剃头掏耳一套齐活,现在理发店喷喷香水就让你走人了,讲究藏在手艺里,手艺又藏在耐心里。
这个铁锅架在挑担上,一头是锅一头是料盒,木勺翻着滚油,白瓷碗里铺着纸,炸果子一出锅就是“吱啦”一声,老板抖抖手腕,金黄的边儿立马竖起来,我娘说,过去赶庙会就认这口油香,买一根掰两段,孩子先吃酥头,自己嚼焦边,现在讲健康少油少盐,可真要冷风里站一会儿,心里惦记的还是这口热气。
这个瘦削的伙计正拿大海碗给馅,身后木屉里一排排白面馒头像月亮坯子,桌上撒了面,手背上还有蒸汽烫出的亮光,馒头铺不怕热,就怕断火,和面盆一响,啪嗒啪嗒像打鼓,外头来客说两句笑话,师傅抬眼瞥你一下,手上没停过,现在哪家面点店都有空调,味是更精致了,烟火味倒稀薄了。
这片子一看就热闹,车辙交错,柳条扎的扫帚、木柄镰刀、成捆的羊毛堆成小山,男的在商量价码,孩子蹦到车辕上看远处的黄墙和白杨,我第一次去新疆,师傅把我拎到羊肉摊前说,先闻,再砍,刀口下去要利索,别磨叽,这里的市集讲究讲价,也讲眼缘,太阳一翻脸,影子就挪到驴车轮下去了,现在商场里价签贴死,省心是省心,少了点唇枪舌剑的乐子。
这个场面在老辈人口里叫“挑清水”,木担横在肩窝,水桶边口裹了布条防磕,斜坡上湿亮亮的,船老大用竹篙撑着舷边,喊一嗓子就开船了,我外公年轻时候在河上跑,他说人站在水边容易多想,潮涨潮落都在脚背上,现在水龙头一拧,清流就来了,谁还记得桶沿那道旧绳印。
这个场面像个临时的工匠会,地上藤篮、木耙、竹篾散着,赤膊的、戴斗笠的都挤在一条巷子里,远处一辆大轮车斜倚,车辕搭在墙根上,吵闹归吵闹,手上都不慢,刀把在木墩上“嘣嘣”作响,爷爷说,以前买把镰刀要看火候,蓝光一闪才算过关,现在打开网店,评价一滑到底,好坏一句话盖棺。
这个绷在手里的白布叫绣活,边口绞着细密的黑线纹,夹棉短袄鼓鼓囊囊,坐椅子的人脚面裹得小,鞋尖翘着,身后木廊柱子的漆早掉了大半,我姥姥做活儿最爱下午的光,她说不用点灯,线自己就亮了,绣成的枕顶放到箱子里,翻出来还是香的,现在买成品绣片又快又齐,可针尖在指腹上划过的那点痕迹,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辆布篷车里摆满了青花碗和大肚茶壶,两个年轻人把胳膊探出车沿,递给下面的人看花口,围着的人拿着票子,脚边拴着自行车,铃铛碰到车闸“叮”的一声,我妈那会儿爱挑盖碗,说一定要选盖上那颗小圆钮顺手的,端起来不烫,现在电商直播一刷,屏幕那头“上车上车”,热闹是有,瓷的手感隔着屏幕就没了。
这个画面里队伍分成两排,前头坐姿如一,后头端立如松,军帽沿压着眉骨,军装绿色在阳光下发硬,旗语兵握着小红旗,草地后面一抹水光亮亮的,我当兵的表哥看见这张就说,坐下不散形,站起不拖泥,这是规矩,也是气儿,现在健身房里练核心的人多了,队列却少见了,可一旦听到口令声齐起,心还是会跟着一紧。
这张老照片里有人光着上身,有人戴斗笠,差役穿整齐从巷口过去,背后是木牌坊和破石路,地上支着竹帘晒干货,旁边一杆木秤斜斜靠着,秤星子亮亮的像一小块铜,我外婆买豆腐最爱看掌秤那一下,砣子一挂,棒槌一顶,叮当一声就准,现在电子秤滴一响,省心,可我总觉得少了那一下子“稳”。
这地方是三条河会面,岸坡上修了窄道,行人排着队下去,河面上泊着黑肚皮的船,桅杆线把天切成好几块,男人抬着箩筐,女人把裤脚挽到小腿肚,脚背溅起的水花像碎银,老一辈说,走水道要看风向,别抢急弯,现在高铁一坐,城市到城市,路线直得像尺。
最后想说两句,老照片不是摆故事架子的,它们就像从灶门里冒出来的那股子火气,扑到你脸上你才知道过去是真的热,现在我们过得更方便了,心里头别把那些旧手艺旧规矩全当成麻烦,留一星半点,也算给下一代留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