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日军:日本战俘、“亲善”摆拍、鬼子兵进食、屠戮外交官。
有些照片不需要配文也能刺人眼睛,黑白里的人影一动不动,故事却在旁白之外翻涌,今天就按图索骥聊几样场景里的“物件”和姿态,都是熟面孔,却每一张都能把人拽回那个沉闷的年代。
图中悬挂的一溜旗帜,就是所谓三国同盟的标记,正中一面白底圆形标识,两侧各挂着同盟伙伴的旗面,台前木制讲台漆色发暗,边角磨得发亮,讲台上摆着两支扩音喇叭,台下排坐的身影西装笔挺,领口处还挂着硬领,场子看着体面,话里却是扩张与傲慢的宣示,这些布条和徽记后来都成了审判庭上的罪证照片,一张张钉在墙上,不需要多余解释。
这个场景里最扎眼的是断墙和土坑,墙砖还是清一色老式青砖,地上泥土新翻,几个人影把一个人按向坑里,背上沉甸甸的背囊和水壶都在晃,脚下军靴踩得泥印深深,照片没有声响,却能想见那一瞬的粗暴和喘息,后来我奶奶说过,巷口那年也见过类似的坑,雨一大就塌边,她低头走路不敢看。
中间的竹筐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刚从地里拔出的红薯,边上人一圈坐成半月,袖子撸到肘,牙齿咬在红薯上,笑得眉眼都挤成缝,有人手里还抓着两三个,像炫耀战利品,这些作物原是百姓的口粮,地头刚冒尖就被连根拔,筐边的泥印还湿漉漉的,照片里看着热闹,其实是饥荒年代最赤裸的掠夺。
这个人形不是活人,是被拖倒的雕像,胸前的盘扣一排排,脸被涂抹划伤,周围围着的人举臂嘻笑,手指戳指,枪口斜搭在肩,像拍一张合影留念,地点在城市的学堂附近,后来我爸看报纸照片时只说了一句,这帮人是真会摆弄“景”,把破坏当成庆功,心里发冷。
这张就更熟了,门楣上挂着那面小旗,窗格子里贴着纸条,屋檐下两位老人坐着,扇面是蒲扇,边角磨毛,旁边的人举杯作喝水状,还有人故意把衬衣掀起一角,摆出轻松的样子,镜头对准时谁都不说话,等快门一响,围观的孩子们才敢喘气,妈妈当年在村里见过类似的拍照,她说照片给外面看用的,日常可不是这样。
这个铁锅是大号的镬,底下垒三块砖支着,炉膛里燃的是拾来的木片,锅铲是长柄铁片,搅动时能听见哗啦一响,四周晾着湿衣服,绳子从墙钉拉到柱子上,地上全是灰黑的炉渣,几个蹲着的人眼神空,身上衣料发硬,七月天也不显得热闹,只有一股子夹生味儿的蒸汽冒着。
这个小窝是柳条丛里掏出来的,草根和细丝缠成一个圆兜,掌心摊着几枚还没长毛的小雏,掌背上黏着草絮,笑容刻意端着,像完成任务一样,我外公当年护地里庄稼,常给我说不要动鸟窝,鸟在地里吃虫,吃了虫子菜才旺,照片里却把它当作战利品,真叫人堵得慌。
老城的弄堂墙面潮斑一片,窗台木框斑驳,三个人一前一后,刺刀在窗沿闪一下冷光,另一个人站在巷口,靴筒到小腿肚,腰带把军装勒出一道褶,巷子里没有行人,只有水桶和破凳子倚着墙,这种无声的闯入,比枪响还让人害怕,谁家都不敢把窗完全关死,却更不敢开口。
这个场景东西很少,最扎眼的是粗麻绳,绳股起毛,绑缚在柱子和人的躯干上,地上落着一顶帽子,帽檐朝上,影子被日头拉得长长的,远处墙根堆着麻袋,鼓鼓囊囊,像装着谷物又像装着沙子,路过的人不敢停脚,风一吹,墙角的纸屑打着旋儿跑。
这一幕不需要多解释,枪上挂的是长刺,身形前冲,脚下泥塘发软,被绑着的人胸前衣襟破烂,眼睛被布条蒙住,草茎被挤得向两边倒,那一下刺出,照片定住了,时间却没有停,爷爷只说了一句,真到这种时候,风声都像刀。
这张则是另一个面,围着灶台的人有蹲有站,背上褥子样的薄毯晒在绳上,锅里的东西被用长柄搅着,边上的人仰头喝水,手背上有煤灰,营地空空,远处是低矮的房檐和烟囱,照片看似平常,细看全是被迫的节奏,吃喝睡都在“规矩”里打转。
同样的门,同样的旗,眼神却不一样,老人抿着嘴角,年轻人把手里那把小扇举了举,像是要遮阳,又像挡住什么,站在旁边的人抠着指缝发呆,镜头扫过时谁都不敢看长久,只有旗子在风里抖两下,门上的牌匾写着小字,看不清,却知道不是这家的心愿。
同一组画面,彩色与黑白各自刺目,颜色像给旧事抹上一层油亮,其实换不走照片里的寒意,黑白像凉水,泼上来一下就把人从梦里拽醒,这几张并排看,更能看清那时的气味和距离,讲台的木纹,土坑的湿泥,红薯皮上的泥点,雕像脸上的划痕,细节一件不落。
有人问我,看这些老照片图什么,我说图个不忘,图个把细节记住,以前的人把门闩一插就睡,现在的我们习惯夜里亮堂堂的路灯,以前一张假笑的合影能骗外面的耳目,现在一张旧底片就能拆穿故事的底稿,照片不会说话,却比喇叭更响,响在每个看过它的人心上。
这些影像里没有英雄姿态,都是日常里的暴烈和虚饰,讲台上的高声,巷口里的探头,草地上抢来的红薯,门楣下摆出的“亲善”,每一件都像普通物件,却都被时代用成了证物,我们今天把它们翻出来,只想把一句话说清楚,侵略会败,侮辱会被记账,笑声会变成证词,历史这东西,越看越沉,不会轻飘飘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