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80多年前吉林通化,城楼高大还未拆除,城市面貌令人惊叹。
那时候的通化啊,真有股子古城的硬气,城门还在,江水正旺,街上人来人往,泥路上车辙一道一道的,隔着老照片都能闻到炭火味儿和豆香味儿,现在我们就顺着这些影子走一圈,看看那些已经远去的日常与器物,认出来的朋友在心里点个头就好。
图中河滩叫浑江边的洗衣场,细石子铺着的浅滩最招人,妇女蹲着,旁边放搓衣板和木盆,孩子们踩着水花追着叫,水面一层薄光闪着,小伙子把裤腿卷得高高的,手里还拎着鱼篓,奶奶说以前家里不兴洗衣机,逢大晴就往江边去,晒一排白床单,风一吹,像旗子一样猎猎响,现在楼上阳台挂个袜子都怕滴水,哪还有这阵仗。
这个老院子叫辉发古寺,砖墙包着两进小院,屋脊兽立着,雪压半檐不塌,门口的影壁被风磨得发灰,爷爷说冬天来一脚踏进院,吱呀一声木门响,殿里香灰温着手心,出门再看大野一片白,心里就静了。
这串漂在江面上的叫木排队,排上搭着黑色的小棚子,里头就住人,烧水做饭都在上面,排头的把篙一扎,整排顺着水走得稳,小时候我在岸边看过他们靠岸,铁锅盖一掀热气腾腾,鱼汤的味道就顺风飘到我们这边来了。
同一处院子换个角度,屋与屋之间是窄窄的甬道,墙根的枯枝像墨线,照片里没声,可我能想起廊下铜铃轻轻碰一下的脆响。
这个层层叠的石头台叫大将军冢,方石一块块码上去,边角有草从缝里探头,爸爸说小时候去过集安,远远一看就像一座石头的山,台口幽黑,谁都不敢往里喊,只说这是古人留的气派。
图里一排半圆形棚子的小船叫白蓬豆船,木板铺成甲板,拱顶的棚能挡风雪,卖豆子的掌柜把蓬布一掀,手里铁叉挑着豆袋子往岸上递,码头上秤杆一咔哒,数字报给管账的,利落地很,现在说物流,说仓单,那会儿就是一蓬一蓬把日子撑起来。
这座高高的门楼就是东城门,门洞两边小铺子挨着,招牌写得大,理发的、刻字的、卖药的都在这条线上,泥地上车辙深,白大褂站在门口打量来人,外地商贩挑担子进城,一脚深一脚浅,城楼上风一过,牌楼边的铃就打个响。
江中那艘窄腰的木船叫上水船,桅杆插得直直的,顺水时帆抻得满满,逆水就得靠纤夫拉,爷爷说以前赶江最怕江风突转,云头一压,船帮子贴水响,心也跟着紧。
这一串整齐的白篷也是豆船,可是临时泊在浅湾,船头轻轻磕着卵石滩,发出笃笃的声,岸上人说今晚有雾,索性都扎在这儿,早晨起雾散了再走。
这条被雪水泡过的山路在通化老岭,几个人牵着牲口拐进林子,树干细长,风从高处刮下来像吹口哨,摄影师说上山拍景得带护卫,那年头山里不太安生。
这个拿着两条鱼的小伙子是护兵,土枪斜挎着,人一脚踏水一脚踩石,眼快手也快,奶奶笑他,照片一拍上你就美,回去给你熬个鱼汤尝尝鲜。
这块突出来的黑石坡叫洗剑亭所在的那面山,冬天绵绵的雪把脚印填平,只剩远处树影一层层压着,冷得干净。
这张门楼更朴,门洞上头搭了木屋,通道泥浆厚,街口竖着木牌写着招租,旁边的电线杆一根一根排着队,妈妈说以前赶集就这样,鞋一不小心陷进去,拔出来还得抖两下才好走。
这片开阔的白地上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通向远处阴影里的屋群,风把雪面抹得平平的,像一张未写字的纸,等着人去落笔。
图里屋檐飞起的是玉皇阁的山门,砖墙做底,檐下斗拱紧密,登山道绕个弯才到前殿,香客走到这儿先歇口气,抬头看殿角的小葫芦,心里默默念一声保佑。
这间挂在悬崖上的叫洗剑亭,脚下江水绕城而过,亭里有人靠窗坐着,江上一排木排像蚂蚁,爸说年轻时站在这儿吹风,能把心里的火气都吹下去。
这堆晒着的黑白方块是碑帖拓片,前屋挂着招牌写装裱,木板做的支架斜着靠墙,纸角被风掀起来一下又压下去,掌柜端个茶盏站门口,嘴里叼着铅笔头,算着哪个先收哪个再晒。
这条跨江的老桥叫东江桥,混凝土桥墩粗,栏板上有圆洞花纹,桥头有根灯杆,晚上黄光一串串排开,江面结着薄冰,船在桥下慢慢挪过去,现在新桥修得宽了,这条老桥还在旁边陪着,像个老伙计。
图里的长墙是粮栈外墙,墙头插着防攀的木板,墙脚边堆着柴束,行人把手缩进棉袍里疾步走过,角楼那里有个暗门,守卫站在阴影里不乱动,后来城墙拆得差不多了,只剩照片里这一段提醒人别忘了。
这排带立柱的西式楼是海龙老街的商号,墙角刻着“天丰达”的字样,街中心空旷,电线像五线谱一样拉过去,远处冒着白气的锅炉房在冒嗤嗤的响,老辈人说那时逛街不赶时间,慢慢看招牌,慢慢挑布料。
这张高处拍下来的全景,把浑江和屋顶全收进来了,片瓦连着片瓦,像鱼鳞一样铺开,烟囱吐一口白,马上就被风吹散了,城市的脉络在这张图里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像城堡的方东西就是粮栈,墙面开着小方孔,外九内十三的那种比例看着牢靠,门前泥水坑还亮着,伙计们拎着麻袋跑起来不舍得踩一脚,都绕开了,里头的粮食可金贵着。
这段江岸一面是碎石坡,一面是绿丛,水沿着岸线把石头磨得圆润,晴天太阳一照,树影把水面切成深浅不同的块,像有人在水里轻轻划了一笔。
还是那座桥,换成黑白的影子,桥墩在水里立得稳稳的,桥上有人推车过,轮子压在木板上,咔嗒咔嗒,声音像节拍器。
那时候的通化靠江吃饭,靠城门聚人,靠一座座桥把日子连起来,以前大家抱着被褥挤火车,赶集要看天晴不晴,现在手机一点就到家门口,路也直了灯也亮了,可这些老影子还是要留着,认得它们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叫出名字的你我,心里都有根线系在老城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