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上色老照片:天下第一军;中国炮兵借树木隐蔽;防空机枪阵地。
这些上色老照片像从尘封的箱子里翻出来的旧物件,颜色一抹上去,人和事就活了起来,烟火味和土腥气都顺着画面往外冒,以前书上读过的名词一下有了脸和手,站在我们面前不吵不闹,只把那段年岁摆出来,你自己看着办。
图中这整齐的队列叫新编第一军的列队,密密麻麻的钢盔像一片青灰色的浪,士兵穿着浅卡其衫裤,口袋翻盖有硬挺的压线,腰带别得紧紧的,脚下是尘土味很重的营地地面,远处还能看见白色仓屋和停着的卡车,一眼就明白这是在出动前的集合场面。
那会儿他们用的是美式装备,钢盔、挎包、皮带扣都是熟面孔,爷爷看照片时说,洋枪洋弹固然好,可穿戴舒坦不代表就不累,站军姿一站半天,汗沿着帽檐往下流,他当年在连队也学着这么站,硬是把自己站出直脊梁。
以前我们只在电影里看过这样的整队,现在手机里滑一下就过去了,可你真把这张照片盯久了,会发现每张脸都不一样,年轻的眼神发亮,老练的眼神沉住气,队伍里有一种不声张的狠劲。
这个位置叫掩体射击位,沙袋、土坡和枯草把身形遮住,三个人一线排开,枪口略微高于地平线,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带绕着手腕,脸贴着枪托,能看见握力把虎口憋得发白。
妈妈看见这张图就嘟囔,说你看这衣服,补丁都打在肘部和膝盖处,说明趴得多,磨得快,那时候一件军装从夏天穿到冬天,外面再罩件棉衣就又是一季,能不省就不费。
以前上学学战术只是几张图,现在看这三个人的姿态,谁负责观察谁负责压制,谁在换弹都一清二楚,地方不大,心得很稳。
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叫重机枪教学用具,底座三脚张开,机匣上有冷却套,旁边摊着工具盒和白布,穿校服的学生围成一团,前排有人蹲下探头,后排有人踮脚看,教官系着绑腿,手里拆着机件,卡扣一按就咔哒一声。
小时候我在老校舍见过一只破铁箱,奶奶说那原来装的也是机枪零件,抗战时候学校白天上文化课,下午就上军训,书本和武器一起学,她还学会给枪膛涂油,手上总是沾着一股机油味。
那时条件简陋,可心气很高,现在我们课堂上用PPT看演示,动作再标准也隔着屏幕一层,过去这帮学生一上手就明白哪块烫哪块锋利,记得又快又牢。
这个藏在树丛后的叫野战炮位,木质炮轮趴在壕沟边,炮尾压着垫板,几个人扶着拉柄调角度,另一个探身看标尺,树枝往下一压,正好把炮身的黑影打散,远远看就像一堆树杈。
爷爷说,炮要找背风口,枝叶密一点更好,白天避空侦,夜里就靠耳朵和表,报角度报得飞快,打完一发立刻变位,不然挨炸弹,这些门道都在照片里露着边角。
以前我们觉得“隐蔽”是书面词,现在一看这些树和土就懂了,地方不大,能把人和炮都藏进去,这才叫手上有活。
这个场景叫战地急救,几个人围着伤者,木板临时做夹板,布条缠着小腿,旁边的卡车轮胎上还沾着土,谁都没抬头看镜头,手上忙得很,表情紧张但不慌。
奶奶说,包扎要紧的是止血和固定,绷带打结要打在外侧,别勒到骨头,车队一停就地处理,能送后方就送,送不了也要让人不再流血,她年轻时跟着分会学过,纱布稀缺,就把旧床单洗了晒了再用。
那时候物资紧,办法多,现在救护车设备齐,药也全,照片里这股子笨办法却挺实用,关键时刻管用就行。
这个昂着头的火器叫防空机枪,机匣细长,枪口朝天,旁边立着圆形环靶做参照,装弹手背着包,射手握着握把,另外的人用手指方向,草丛把腿都遮住了,只露出鞋跟和绑腿。
爸爸看见这个就说,打飞机得抓时机,听声辨位,连发短点射,别一股脑把弹带扫空,打得准比打得多强,他年轻时在电影场看过类似镜头,可没有这张图里这么真实。
以前天空里是敌机,现在是客机,抬头的姿势一样,但心情完全两回事,这张照片把那种仰望里的紧绷劲留住了。
这个简陋的门口叫募兵登记处,桌上摊着册子和毛笔,墙上贴着报名条幅,院子里挤满人,有人把袖口挽得高高的,有人低头抄名,有人探身问岁数,写字的人神情很认真。
我外公说,当年去报过一次名,个头差一点没过,回来路上还不服气,非要拿砖头垫脚量一回,他笑着说,人年轻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往前冲,那时候讲的是“报到场上去”,现在我们讲“报表格里来”,词变了,人心里那股热还在。
最后这张在水里摸索的叫洪泛区搜索,人背着枪在齐胸深的泥水里走,前头有人托着机枪,后面的人把枪高举过肩,队形散开成一条线,水面被搅得浑浊,岸上的树影被拉得细细长长。
家里人看这张图都不说话,妈妈只叹了一句,脚底下没底啊,走一步都得试着探,湿衣服一贴身就发冷,回到岸边火一烤,蒸出来全是土腥味,她说这味道在记忆里很久都散不掉。
以前我们担心的是作业没做完,现在他们担心的是人能不能走出来,照片把那种不确定感拍得明明白白,人一步一步往前顶,没有谁在镜头前摆姿势。
最后还是得说一句,这些上色老照片不是为了把颜色涂得鲜艳,而是把人从黑白里拉回来,让我们看清楚他们当时的样子,以前他们在风口浪尖上撑着,现在我们在屏幕前看着,隔着这么多年,还是能被那股劲儿撞一下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