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80年代的大学校园,充满了蓬勃的希望。
那会儿上大学可真不容易啊,走过的是独木桥不夸张,一封录取通知书能把全村都炸得喜气洋洋,爸妈把床单晒得发亮,邻居塞上鸡蛋面条道喜,进校门第一天我就觉得自己像从小镇被提起来放进了象牙塔,心里既发憷又打鼓,想着一定要把书读明白把日子过踏实。
图里这队伍叫迎新军训集合,男生一排女生一排,蓝白校服最常见,袖口有三道杠,布料有点糙但结实耐穿,站久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教官一声立正齐刷刷地抬下巴,鞋跟在地上磕出脆响,夕阳在肩膀上拉出一长条影子,那个时候纪律就是第一节课,现在校园里花样社团多了,集合号一响也没这么整齐了。
这个红亮亮的叫搪瓷暖壶,食堂桌上常年不离身,壶嘴磕了口子也照样装开水,饭点最显眼的是一溜铁皮饭盘和冒着热气的米饭,菜嘛土豆炖豆角最常见,偶尔打到一勺红烧肉能让人笑半天,室友说再来点辣子就完美了,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的电扇转啊转,心里盘算着本月还剩几张饭票,和现在手机一刷就付款比起来,那会儿真是一张票一顿饭。
图中这间叫六人间铁架床宿舍,绿色烤漆的床架一晃轻轻吱呀,窗台上排着搪瓷缸子,盖子碰一下当啷响,桌面是人造板,角上卷起了边,一盏台灯夹在书堆上,灯泡烫手还总坏丝,夜里自习回来大家抢着插座充收音机电池,风从窗缝钻进来,书页哗啦啦地翻,简单得很,但学习的劲头特别足。
这个抱在怀里的叫木吉他,煤气味和粉笔灰混着青春的气味,拨片一刷就是《童年》或者《是否》,同寝的拍桌打节拍,谁唱走调了就笑场,隔壁还敲墙让我们小点声,室友把食堂的塑料袋拧成绳当背带,便宜又好使,港台流行刚进来,旋律一下就把人带到窗外的梧桐树上,那时没有KTV,吉他就是我们的舞台。
这张合影里的外套叫牛仔夹克,宽宽大大,袖口磨得发白,手里举着的玻璃瓶是汽水不是酒,谁一考过高数就要敲桌宣布一声,来来来庆祝一下,照片一冲出来就被贴在床边,笑容是真的放肆,现在看见都能听见那晚的喧嚷和楼道里回音,年轻人嘛,有劲没处使,就靠一把吉他一群兄弟。
这个长条水槽叫公共洗漱台,水龙头一字排开,瓷砖贴的菱形花,早晨最挤,谁占到角落谁就能把毛巾拧得干一点,洗衣板靠在墙上,肥皂盒里是切成几块的蓝月亮或者蜂花香皂,冬天的水冰得扎手,奶奶来探望时还嘀咕,闺女啊手都冻红了,放在被窝里捂一捂再去上自习,听着就暖和了。
这个花花绿绿的叫床帘加桌布,一块点点布把上铺半遮起来,既挡风也挡光,桌上摞着英语四级单词书,角上压着发卡,水杯里插着两枝栀子叶,淡淡的香味顺着窗缝飘出去,室友说晚饭后背二十个单词,谁掉队谁去打水,结果一到晚霞落下,大家都靠在窗边看院里的梧桐,作业还是临睡前抱佛脚,年轻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风景。
这张里桌上那堆卷子就是期末要命的复习题,钢笔划出的蓝线枕在本子边,瓜子皮散了一桌,窗外的喇叭正播校园广播,主持人拖着长长的腔调念点歌留言,谁谁送给谁一首《别问我是谁》,我翻到一页计算题正犯难,室友吉他一响,脑子反倒清了几分,年轻时的疲惫来得快去得也快,困了就趴一下,醒了继续写。
这位笑盈盈的就是我们那时最常见的操场合影,毛衣围巾颜色简单,小风一吹发梢贴在脸上,照片冲出来有点偏色,边缘还带锯齿,拿在手里却觉得亮堂,妈妈看了说大学的好日子要抓牢啊,别光顾着照相,口吻有点严厉,转身又往包里塞两包饼干两双棉袜,那个年代的爱不讲大道理,都是实在的东西。
这组场景里最不起眼的叫手抄课表,贴在桌面下层拿胶带压住,早八政治下午实验,谁要是调课整宿舍都得跟着改,黑板报是宣传部的拿手戏,粉笔头在黑板上咔咔作响,图案全靠手感,周末晚自习前排队交稿,叠得齐齐的,老师路过点点头,夸一句有新意就能开心一周,现在做海报点点软件就出来了,手写的味道却难寻了。
校门口的这条路叫新生大道,摆着修车摊和照相摊,修车师傅用扳手咔嗒两下,链条油抹得黑亮,照相摊的布景是一片塑料小花,十块钱一套毕业照,老板拍完喊别眨眼,冲洗要等三天,拿到手边角还热乎,现在手机一按就能修图,那个时候照片慢,记忆也慢,慢得刚刚好。
其实老照片里没啥宝贝,值钱的是那股子蓬勃的希望,以前我们把明天写在作业本上,把愿望夹在饭票里,把笑声拴在宿舍门把手上,现在日子好过了,设备也新了,心里的那点不认输还在就行,愿看到这些照片的人,都能想起自己曾经追着风跑的样子,也愿后来者在更好的条件里,把书读好把路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