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展示清末的天津,八国联军控制下的津门百姓生活。
你要是问老天津啥味儿,先别急着翻史书,看看这些老照片就知道了,砖墙是裂的,屋顶是漏的,人群里头穿着褪色长衫,眼神却不服输,这些都是活生生的日子,不是戏台子上的摆设。
图中这一排被炮火撕开的灰砖房叫城里后街的小院子一角,墙皮炸得掉渣,屋脊像被咬过的干馒头,地上散着瓦楞和烧焦的木条,旁边站着几名外兵,腰间插刀,手里握着棍,脸朝着镜头却像在看空气,老人说那阵子出门先看天再看兵,走错个口子就得绕半城。
这个热闹地儿叫津门小市,摊位一字排开,木杆支着布伞,布边磨得起毛,卖菜的把葱扎成一捆往案上一拍,孩子光着脚丫在摊档缝里窜,商贩吆喝不高不低,像是怕惹事又不甘心没声,奶奶说以前赶集是盼头,现在街市多了,味儿却淡了。
这支黑幡开道的队伍叫出殡行列,前头两盏纸灯笼,后面锣鼓仨两下慢敲,肩上的花圈用柳条扎的,白布条在风里打卷,路边店招写着茶食两字,做买卖的也不敢吆喝,只把门帘掀一掀让队伍过去,这一幕走得慢,谁看了都要叹一口气。
城门洞里的摊叫门洞市,凉快又避风,石拱上落了灰,卖蒜的蹲在箩筐边剥一瓣尝一瓣,卖梨的拿秤杆在手心里一转,秤砣“当”一下撞在杆头,清脆得很,妈妈说那会儿一杆秤就是规矩,谁也不敢昧心眼。
这一桌人围着木案吃饭,粗陶碗黑得发亮,菜就是一瓢粥一碟咸菜,男人光着膀子,肩头肋骨清楚,孩子捧碗咕嘟咕嘟喝,碗底敲到牙还笑,爷爷说好饭吃不出油花来,可也要端稳了,洒一滴都可惜。
这座城楼叫北城门,砖缝里塞着草根,洞口两边像被火舔过,黑一块灰一块,人来人往抬头看一眼又赶路,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城墙塌了不是一夜的事。
这条紧挨着沟渠的街叫泥洼巷,沟里有水没水都发酸味,屋檐低得能用手摸着瓦边,挑担的肩头起了厚茧,脚印和车辙一道一道压在灰土里,风起了就像筛面,眼睛睁不开,现在路是平了,想找这种土腥味,还真找不到了。
这些木桶装在扁担架上,一车车叫送水架子,桶口缠麻绳防漏,铁箍被磕得发白,伙计们剃着半头,笑得直,袖口卷到胳膊弯,师傅说“慢点走,水别晃”,学徒应一声就把车把攥紧了。
这口古牌坊下头,手推车夫直着腰,手心全是茧,车上绑着麻袋和木箱,走起路来车轮“嘎吱”叫,他不抬头看人,只盯着地面找最平的那条缝,顾客要他快点,他咧嘴说这路不是我修的,急也没用。
这个河汊口叫三岔河,木船排成串,篙一戳就挪半步,岸边的石坎被磨得发滑,搬运的把麻袋垒成堆,麻屑粘满汗,风一吹痒痒的,老辈子说天津的命啊,一半靠海河吃饭,一半被海河折腾。
这条直直的路是租界里的街,旗子乱飘,楼角转角都是硬邦邦的砖,车伕拉着洋伞客,眼神不往两边瞟,规矩多的时候,最不敢多看,只低头数步子。
这一大片弯成弧的铁叫车场废墟,车架子像鱼骨头一样露着,木梁焦黑,风吹过“呼啦啦”响,小孩站在上头不敢动,脚跟一挪就咯吱直叫,旁边的大人吼一嗓子,下来,别作怪。
这条砌得像乌龟背的土石墙叫炮台,墙脚长出野草,旗杆在风里直抖,行人走过都绕着走,谁都懂得离它远点,省得碰上盘查,嘴上不说,心里会数几下台阶快点过去。
这一群满脸灰的小子,手里抓着柳条做的圈,脚丫踩在尘土里沙沙响,后头站着的大人笑着不吭声,像是松口气的工夫,奶奶说那时候玩具不花钱,只要有太阳和土,就能闹到天黑。
这扇门跟前的砖脸更碎,门洞里凉飕飕的,挑担的、牵驴的、拎包袱的挤在一块,谁也不想耽搁,谁也没地儿让路,门楼上有人探头,袖口一晃就又缩回去,像在看戏,其实谁也不想登台。
这一排裹着大褂的人在领口粮,麻袋摞成堆,袋口用草绳打死扣,妇人把孩子往怀里一拢,眨也不眨地盯着前头的斗子往下倒,爷爷低声说,别挤,排上就是咱的,不多不少。
这处搭在水上的木桥叫市桥,桥板一块连一块,钉帽凸出来,人群在上头拧成一股绳,挑鱼的扛着秤,卖布的用手背贴一贴布面,听声音就知道是老棉,桥下的水拍着桩子咚咚响,像催人收摊。
最后说两句,老天津那会儿不叫浪漫,叫硬撑,以前活法窄,路也窄,现在路宽了,楼也直了,可别忘了那些黑白里走出来的人,他们把一砖一瓦都扛过来了,我们才有力气把日子往前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