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里的新兵连
作者 南山
闲来无事,我翻开了那本尘封已久的旧相册。指尖轻轻划过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我的新兵连生活。
相册里,大多是部队生活的珍贵印记。年轻时的我,对拍照有着别样的热情,尤其是刚入伍那会儿,身着笔挺军装,精神抖擞,总要多拍几张寄回家,让家人们也能感受到我的喜悦与自豪。
1981年10月,我怀揣着对军营的无限憧憬,踏上了从军之路。那一年,我们金华籍有37名新兵被招录到浙江省公安厅武警直属中队。10月28日下午,我们乘坐开往杭州的双层列车,带着憧憬与懵懂,开始了军旅生涯。在老中队吃过晚饭,又换乘部队的敞篷货车,一路颠簸,抵达海宁翁家埠新兵训练营时,天已漆黑。
按照花名册点名,由于我个子较高,被分配到了新兵一班,班长潘义财,是他从老家把我们这群毛头小伙带过来的。当晚,我们在潮湿的地上铺上稻草,然后铺上垫被,就这样,两个月艰苦的新兵连生活和四年激情军旅生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悄然开始了。
翁家埠靠海,风里总夹着咸味与寒意。进入11月,天气愈发寒冷,营房门口的池塘结上了薄冰,营房不远处的海堤上,干枯的芦苇在风中摇曳,显得满目萧索。过了海堤是一片黄麻,显得苍茫冷清。 我们的日常洗漱,全倚仗着营区那口唯一的池塘。新兵们晚上内急,也都在池塘边的芦苇丛里解决。因此,池水不仅浑浊,还带着海水咸味和尿臭味。尽管较远处的食堂有几个水龙头,但由于新兵营人多,距离又远,大家仍习惯聚在塘边,敲开冰面,端出一脸盆带有咸臭味的冷水,就着刺骨的寒风刷牙洗脸。
训练生活中,最让人发怵的是射击课。天寒地冻,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海风直往领口、袖口里钻。不过一会儿,手脚便僵得发麻,非得起身跺脚搓手不可。许多战友为此生了冻疮,手上红肿一片。队列训练时,摆臂动作还不熟练,手背常与旁人相碰,冻疮处被刮到处,疼得钻心。
但也有喜欢的课目——擒敌拳20动,一招一式,干脆有力,既能防身,也练体魄。课余时间,我们常自发加练,等到能完整打下一套时,心里便涨满小小的得意。
我们的队长唐才金,私下里大家亲切地称他为“唐司令”。他个子不高但浑身透着精明干练劲儿,操着一口湖南腔调的普通话。他吃住在新兵连,和我们一起摸爬滚打,他对新兵的训练要求非常严格。为了检验新兵们紧急集合速度和整装质量,我们最不愿意听到是,晚上睡觉后他发出湖南腔调的“紧急集合”口令,闻声后新兵们便摸黑打背包、整装集合,再拉出去跑上一圈。慌乱当中总有人忙中出错,由于新兵睡的是地铺,人挨着人,相互之间有穿错衣裤和鞋子 ,拉出去跑上一阵,总有丢三落四的,只是辛苦了几个新兵班长随后一路下来捡获了不少“战利品”,然后新兵们认领回去,有的被子跑散了只能双手捧着跑,场面真是让人狼狈却尴尬。由于频繁几次的演练,有的战友连睡觉都不敢脱尽衣物,为此,班长每晚还要检查一番,生怕我们图一时之快而和衣而睡。
如今回看,新兵连的日子像被海风浸透的旧照片,粗糙、清冷,却也鲜明如昨。那时觉得苦的,如今都成了带着甜味的怀念。寒冷里的坚持,窘迫中的互助,严格下的成长——那段日子不仅磨炼了我们的筋骨,更在年轻的生命里刻下了纪律、忍耐与担当。战友情谊,也从那时生了根,在往后岁月里默默绵长。
翻过这一页,相册里的我们依然年轻。而那段时光,早已沉淀为生命里一块坚厚的底色,朴素、温暖,始终未变。
新兵连的生活虽然很艰苦,但也非常的快乐,是我一生当中最难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