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东北行军中的国民党军队
你也有这种感觉吧,一翻出老照片,鼻尖先酸一下,像是冻风从相册里往外窜,照片不说话,可每张边角都蹭着故事,1945年的东北,道旁冻土结茬,兵站的汽笛远远一声,又像把那段岁月拽回眼前。
图中灰蓝色棉制服就是行军时穿的棉大衣,外层灰呢面,里层棉絮鼓鼓的,腰间绑着织带和弹袋,帽檐歪着,压不住脸上的风霜,队列一排排站开,枪刺冷得发青,脚上绑着绑腿,布条绕了好几圈才服帖,北风一吹,衣角呼啦啦跳,士兵们不言语,鞋底在冰面上嘎吱一响,就继续往前挪。
这个场景叫检点,几位穿呢制服的军官围着一口铁槽,肩章胸标亮着,旁边还有穿呢子西装的随同,脸都绷得紧紧的,像在核对物资,谁也没笑,只有袖口上的泥点子说明他们也是刚从外头风里走进来。
这辆侧翻在泥沟里的就是运粮车,车厢里鼓鼓囊囊的麻袋,木梁弯成了弓,车轮陷进黑泥里拔不出来,旁边屋墙是黄土的,树光秃秃,路上留着车辙一道道,奶奶看见这张就嘟囔,冬天这条路最欺负人,一脚下去,半腿泥,车要是偏一点就得等人来抬。
这个搪瓷碗里的糙米饭冒着白气,士兵端在掌心哈一口气才敢送到嘴边,筷子夹得紧紧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背后是收了苞米秸秆的荒地,饭菜不一定香,可热乎气一上来,整个人就缓过来了。
这位年轻兵的棉衣打着补丁,胸口别着布签,肩上背带勒出一道痕,手指握着背带头,指节冻得粗粗的,枪管从肩后露出一截黑光,他没摆姿势,站在风口上,眼睛里全是硬气。
这一大片黑压压的帽檐,就是集合时的人海,帽徽在灰光里一点一点亮,汗泥糊在脸上,谁也顾不上擦,喇叭一声,整片人群像被风压住的麦浪,一起收了声,只有呼吸在胸腔里起伏。
这张是罕见的轻松时刻,桌上搪瓷杯和玻璃杯混放,茶碟里还沾着糖渍,一位身穿军装的人同姑娘坐对面笑,灯影把两人的侧脸照得明亮,妈妈指着说,别看这一桌热闹,外头风一来,帆布篷还是会哗啦啦响,热闹一过,还是各走各的营路。
这三位把步枪横着拎,枪背带磨得起毛,棉裤肿肿的,脚底沾着泥点,走路有点跛,像刚从冰碴子地里拔出来,腰间挂着铝饭盒,碰在一起叮当两声,后头的人跟得紧,谁也不回头。
这个铁家伙叫野炮,炮盾是绿色铁板,前面开了观察孔,车轮是木辐条,泥巴糊得一圈一圈的,士兵蹲在炮后,手臂贴着炮架,嘴角呼出的白气往上飘,爷爷说,拉它上阵可不轻松,两个人掌轮,两个人推尾,雪地里走十步得歇一回。
画面里木挑子弯着背,绳结毛乎乎的,桶里塞铁锅铁盆,另一边挂着杆秤,秤盘被泥涮过一样的色,掌管后勤的两人一手抬一手比划,像在算今天要分下去的菜料,以前一勺油能抿出半天光泽,现在随手拧瓶盖就有。
这个简陋屋子里的木炕铺着破被,墙上贴着小纸条,可能是分组名单,士兵撑着拐棍站在炕沿,帽檐压歪了,旁边人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个脑袋,火炉呢,估计在墙角那口黑洞里,炭火一丁点,烟味子冲,睡一晚满身都是。
这张把炮口拉得更近,黑洞洞的一口对着前方,炮盾上的螺钉凸起,像粗糙的麻点,轮辐边缘裂了一条缝,用铁丝勒着,能用就不换,后方的房顶是茅草,风一大就摆尾,现在呢,仓库里一拧门就是合金轮胎,谁还修这木辐条。
这堆鼓起来的全是行军被,外面用麻绳横竖勒着,女孩坐在最顶上,蓝棉大衣把人团成一团,白皮帽压着乱发,鞋帮红得鲜亮,她眼神像在找人,也像在等命令,妈妈说,那个年代年轻人上阵快,笑也快,愁也来得急,天一黑还得把这些被褥分到各连。
风在东北不讲理,穿棉衣都打哆嗦,一旦开拔,帽子斜着,背带勒着,脚下泥面结一层冰皮,走着走着,肩上的枪就把肩窝烫出一道汗痕,停下时又凉透,**以前行军靠腿,靠肩,靠一口气撑着,**现在不一样了,钢轨、电台、取暖车,一件件把苦味往后推,可照片里的冷和硬,还在这颜色里冻着。
行军证别在胸口的小牌子,铝水壶撞得瘪了一块,绑腿上的棉线头拖着,在风里直抖,都是不起眼的小东西,却是那会儿每天要用的家伙,奶奶笑说,这些零碎最能留住记忆,摸上去冷冷的,过一会儿手心就发烫。
我小时候跟着长辈看黑白片段,里面的人也是这么端着碗,嘴里呼呼吹气,后来有了彩色照片,才知道那一口饭也能这么亮,米粒在光里发着白,边吃边看岗哨,筷子一停,眼睛先往前瞟,那种紧着过日子的劲儿,照片替他们留住了。
这些彩色老照片没有夸张的摆拍,衣角的褶皱、泥点、裂缝都清清楚楚,以前的人走在风里,吃在风里,睡在风里,现在看着只觉心里一沉,却也不想多煽情,历史自己会说话,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这些影像收好,记住那一年东北的冷,和这些人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