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张作霖的把兄弟;张学良正牌夫人;鲁迅弟弟。
这几张老照片一翻出来就像拉开一扇窗,风扑面而来是那时的灰尘和热闹,街上有轧过的车辙印,屋里有老式相机的闪光影,别看是彩色的,可颜色都有点旧旧的味道,像泡过茶的宣纸,今天就按着相册顺序慢慢聊聊,哪张像你家老人口里说过的事,你就点点头就行。
图中这位穿军服的硬汉坐得端正,这身行头叫呢料军装配勋章绶带,肩头有流苏式护肩,胸前压着多枚金属章,红蓝黄三色斜跨的绶带从肩头落到腰侧,呢面发挺,缝线有板有眼,帽檐上嵌着金属徽饰,顶上还立着一撮白色高冠,像把旗子立在头上,远远一看就知道是个带兵的主儿。
这类军装在老照片里常见,可真摆在面前还是扎眼,粗呢子摸上去应该是有点硬的,冬天挡风,夏天热得慌,拍照那会儿讲究体面,胸前的章必须摆齐,顺序不乱,左手轻搭在扶手上,右手藏住腰间刀绦,像在无声提醒,位子是坐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爷爷看这种照片就爱眯起眼说,那个年代啊,光靠衣服你就能分出人来,谁是兵,谁是官,谁是商,转个身肩章一亮,街口的脚夫都知道该让路,现在呢,走在街上全是冲锋衣和运动鞋,谁也不认识谁了。
这个端坐的女子穿的是丝绸旗袍裙,肩口夹着一朵绢花,颜色淡得像刚化开的牛乳糖,袖口贴边细细的,手指搭在椅沿上,细白一截,最有味道的是她脸旁那枚小小的白花发饰,像把光点别在鬓角上。
妈妈看了笑,说这坐姿叫规矩坐,腰不靠背,脚不乱动,拍照之前要先把裙摆理顺,不许起褶子,那时候姑娘们出门,口袋里会带一方小镜,一遇到照相馆的玻璃门就借来照照,抿抿唇角,扶一扶发卡,回头路上还得小心别让风把裙角扬得太高。
以前做衣服全靠裁缝量身画样,缝一件新旗袍得跑三四趟,现在网购一下就到了,合不合身将就着穿,老辈人看着心疼,说布料不识人,穿在谁身上就应当有谁的样子。
这张多人合影里的衣服很齐整,统一的长袍马褂,颜色从墨黑到灰青,坐着站着都老老实实,屋后的砖墙和长窗把人衬得更正经,前排那位手里捏着一顶礼帽,亮皮沿在彩色底片里蹭出一点光。
这类合影最讲究位置,谁坐谁站,全凭辈分资历,照片边角常钤着收藏章,像告诉后人,这一刻是拿出来给人看的,不是随手拍,奶奶总说,早年拍照要挑黄道吉日,穿洗净的衣服,头发抹好油,孩子们站在大人身边不许乱眨眼,摄影师喊一声别动,屋里就静得能听见相机簧片弹回去的声音。
这张街景里最显眼的是骡马队,鞍上驮包一捆一捆,尾巴甩着尘土往后掠去,路边的电车轨在阳光下亮得发白,后头有辆人力车跟着跑,车夫身体前倾,双臂紧绷,像一条弓拉满了弦。
小时候我在胡同口见过拉活的车夫,夏天汗水顺着鼻梁掉下来,车把手被汗水浸得乌油亮,他常说一句话,活计不等人,脚下一慢就丢单,马队也是这个理,一出城就得讲时间,前马一响蹄,后马就跟上,不敢掉链子。
以前的路靠腿脚量出来,今天的地图在手机屏上两指一缩,距离忽然就没了重量,可看着这队马,你会想起路原来是有气味的,有草青味,也有泥腥味,有鞍皮晒出的焦香味。
这位站在雕花门前的先生,穿的是深色长衫,布料贴身,领口合得紧,袖子收得干净,背后那扇红漆格窗把人衬得更挺拔,整个人像一根竖在门口的笔。
我外公年轻的时候也爱这么站着照相,他说站姿要有个“立”,脚跟稳,肩放松,下巴略微内收,别把脖子伸得像只鹅,长衫里还要束一根腰带,走起路来不飘不散,口袋里夹着名片,一伸手就能递出去,干脆利落。
现在照相讲究抓拍,笑就行,眼神糊也不怕,可看这种老照片,你会突然想把背挺直,把肚子收起一点,毕竟镜头前也要给后人留个像样的背影。
最后这张门阶上的合影,衣裳并不统一,黑蓝灰里夹着几抹淡色,最左那位的长须垂到胸前,最右有人坐着,手扶着椅把,脸色淡定,门楣上横着一条黑底金字的牌匾,字迹硬朗,像从石头里刻出来的。
这个场景里有两样老物件值得多看,一是拐杖,木把打磨得发亮,握久了才会有那层油光,二是老式皮靴,鞋面圆润,鞋舌厚实,走起路来会有咯吱的声,外婆总拿鞋的声音分人,说穿绒面的多半性子温和,爱擦亮皮鞋的讲究门面,这话搁今天也不算过时。
以前一家人拍这样一张照片,要先在堂屋摆好凳子,再到院里找个有光的口,等太阳到位了再喊人,孩子跑丢了得去街角找,回来一站齐,照相馆师傅说成了,大家才松一口气,现在手机连拍几十张,删删选选也挑不出这份郑重。
再多说一句,彩色老照片不只是把黑白上了色,它把气味和温度也从缝里抖出来,这排沿街走的人马,这些长衫与旗袍,这一扇扇木窗,都是能摸到的历史,以前走路要看人看天,现在抬头看屏幕就能到站,可一回头,老城的砖缝还在,照片里的目光也还在,像从彼岸望过来,问你一句,你还记得家里的老相册放在哪个抽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