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回望:彩色老照片中旧社会的“大户人家”,是什么生活水平。
还记得大人们口中的大户人家吗,小时候总觉得那是书里才有的日子,衣摆一甩就有家丁跟着,屋里摆的都是讲究器物,今天翻这几张彩色老照片,像把抽屉一把拉开,旧社会的味道扑面就来,人和物都不着急开口,却把讲究藏在细枝末节里。
图中这整座木架子叫雕花床榻,框梁是成色温润的榆木或酸枝,边沿满是透雕的花鸟草虫,层层叠叠像云堆,榫卯咬得紧,拐角处还压着回纹和缠枝莲,干活的木匠赤膊上阵,手里一把平刨一把圆凿,木屑像雪一样飞,听着“吱啦吱啦”的声儿就知道木头水分合适,奶奶看了会嘀咕一句,这样的床睡上去不颠不晃,夏天挂纱帐冬天加绣围,讲究的是体面和稳当。
这类床榻不是只给人躺的,还等于半个小天地,床里嵌抽屉,床围贴镜面,角落摆博古架,细碎的香盒胭脂都能就手取,老话叫“床上生万事”,新娘敬茶,孩子识字,家法家训也常在帘子里讲,听着是家常,其实是大户把秩序落在家具上了。
这个褐色篷顶的叫官步轿或暖轿,四抬杠子匀称,外有呢面遮风,里铺绣垫靠枕,门帘压着流苏,老爷上轿时要扶手,家丁低声报时,抬脚跨门槛不可乱,平路讲究步子合拍,泥路要换短步,前后号子一和,轿身像船一样稳,妈妈说那阵子下雨天照样出门,轿内点一盏小马灯,窗纸上泛金光,外面烂泥巴,里面温吞如室,慢,却体面。
以前坐轿子是身份,现在我们打车坐高铁,讲求快和省事,谁还管你帘角绣了啥花样,可老照片一放到眼前,忽然就明白,速度上来了,仪式感是掉了点。
这张房里陈设很典型,叫女眷的内室,妆奁台是老红木,镜框圆而亮,台面摆瓷灯、胭脂盒、描金小套罐,床帐四角垂穗,纱白得透气,侧边靠墙立着拂尘和手杖,说明屋主人守规矩,娃娃伏在床沿,手里拿针线篓,奶妈在抽屉里翻香囊和手帕,奶奶说出门之前先看针脚齐不齐,坐下先把衣襟拢好,言语不高不低,这些小节不急着教,就靠日日耳濡目染。
那时候女红是门面,现在我们更爱买成衣,机器做得齐整利落,不过有些扣子散了线,还是想起她教的两下,线头朝里,针脚藏缝,没声张,却干净。
这个场面热闹,图里这堆器物各有叫法,二胡、竹笛、堂鼓、扬琴架子,摆在堂前的八仙桌上还有盖碗茶,几个少年光脚坐木凳,胳膊一抬就有曲子,老叔常说,会不会不要紧,合不合在一处才要紧,逢年节请亲戚,先上两段小调压住场,吹久了手心会出汗,竹笛就更亮,敲鼓的孩子偷着笑,怕打重了吓着里屋的太太。
以前消遣靠自个儿找,现在动动手指头就有屏幕唱给你听,可真到了团圆的夜里,围坐一圈抬手就来,气氛是另一种温度,慢火熬出来的,不躁。
这张合影靠在门楣下,侧联写着礼拜堂,先生一身浅色长衫套西式立领,腋下夹着两本书,太太抱着孩子,衣料细密,扣子光润,笑意不夸张,站姿却有板有眼,1940年前后就是这个劲儿,新学进门,老礼未散,爷爷看这种照片就打趣,说读书读到穿得利索,是好事,但记得回家要把书放下,先跟长辈请安。
以前家门就是身份牌,现在大家搬到高楼里,门牌号码冷不丁跳好几层,邻里来往淡了些,不过把孩子抱在怀里,拍一张像样的全家福,挂起来,过年擦一擦,也是一种传承。
图中站在廊下的几个小子,是家丁和长短工的影子,腰上束带,脚下布鞋,手里端着茶碗或板凳,别看都沉着,活可不少,门口迎客,夜里巡院,出门随行抬箱,奶妈守屋带小,嬷嬷管账发饷,爷爷说用人先看手脚利落,再看心性,只要跟了你,吃穿就照顾到,年节给一身新,彼此有体面。
那时候人是跟着屋走,现在我们讲合同和社保,规矩更清楚,感情却没那么黏糊,不过把话说在明处,也省得猜。
这个不配图的角落也要说一句,内室常备两物,一壶老铁壶煮水,一只小香炉暖气,茶要趁热出汤,香要慢慢走气,老太太招待客人,先请坐再暖手,一盏茶到嘴,话题就开了,香气绕梁,孩子不许乱跑,规矩简单,把慢生活铺在味道上。
这个矮一头的折叠屏风,木胎上贴绢,画梅兰竹菊,摆在堂屋当间隔,来客一进门,先看屏后看人,既遮私密又显雅趣,刻在上面的不是价钱,是门第的脸,后来有了水泥墙和玻璃门,屏风自然退了位,可谁家婚事寿宴还摆摆花门,意思还在。
看照片里的衣裳,男的多是素色,女的爱用浅花,料子要讲克重,棉布贴身,绸缎亮堂,边口压明暗两道线,缝份薄得服帖,妈妈凑近看会说这家丫头针口稳,走线不抖,衣襟贴着人,人就显清爽,现在省事,拿快递拆袋子就穿,穿两回不起皱才是硬道理,也没错,生活往前走,审美各自安。
这些照片不是夸富,是把旧日的秩序和讲究摊给你看,以前慢慢活,讲究一步一细节,现在快起来,换来便捷和自由,哪个更好不必裁判,只要记得把家里那些有分量的小物件留一留,床榻的榫卯,轿帘的流苏,妆奁里的小镜面,茶盏边的一圈唇印,都是日子里不吵不闹的证据,翻出来看看,放回去照旧,该忙的忙,该慢的慢,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