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简陋露天加油站;长盛魁干果店;青帮大佬的产业。
老照片像一把钥匙,轻轻一拧,尘封多年的门就开了,眼前人来车往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味道可真不一样,今天就挑几张我喜欢的老图聊聊,见识见识那会儿的器物与人情世面。
图中这条长长的铁管就是露天加油站的“命根子”,粗粗的一溜管线架在木桩上,软管从横梁上垂下来,卡扣打着结,油嘴被布条缠得紧紧的,防漏也防滑,车是布篷军车,方头圆灯,挡风玻璃上还扣着金属框,司机把车鼻子一探,伙计抬臂去接油,脚边一片碎石和泥浆,地上有黑油痕,光看这地面就知道忙过多少趟车了。
这地儿多半在滇缅线上的某个临时点,爷爷说那种加油站不讲排场,只讲“快”,一根管子串好几个阀门,人手到位就行了,先挂空挡再灭火,油一灌满,掌勺的用手指敲敲桶壁听声,清脆就是满了,闷一点就再补两口,那时候图的是通路畅,哪管棚子美不美。
现在的加油站一圈都是电子屏和防溢盘,当年这阵仗全靠眼力劲和嗅觉,风一吹,汽油味就窜人,伙计用湿布蒙嘴,喊一句“开啦”,车队咣当一声起步,铁皮震得心口发颤。
这个门脸叫长盛魁,匾额漆成朱红,描金边,招牌写着**“干货杂货”**,门口一排伙计站得齐齐整整,长衫到脚背,袖口收得紧,脸上透着刚开张的兴头,掌柜在队伍里不显眼,却一看就像主心骨。
我小时候跟着妈妈逛前门大街,老人家总爱念叨这些老字号的规矩,妈妈说,进门先闻香气,核桃仁、榛子、瓜子混着糖炒栗子的甜味,靠墙是木抽屉,一格一味,抓秤的伙计手上油光发亮却不滑秤,纸包一合,四角一捏,递给你时还要补一句“路上慢点”,这份讲究,放到现在也算是**“体面”**二字。
那时候商号讲“耐”,如今讲“快”,以前逢年才能买上两斤上好果仁,现在手机一点就到楼下,东西不差,可少了一句人情味的招呼。
这个大楼是上海大世界,圆角阳台一层叠一层,霓虹字像藤蔓一样爬满屋檐,楼下人力车挤成一片,锣鼓点子似的嘈杂声就在耳边,听说后来几位青帮大佬接了经营权,手很快,节目换得勤,杂耍、南北戏、电影轮着上,电灯一亮,整条街都亮堂了。
后面这张三人并立的合影,胸前挂着大勋章,长衫马褂烫得笔挺,站台阶上背后是雕花木窗,神情不多,却能看出来那股子要面子的劲儿,奶奶看见照片就撇嘴说,牌面是有了,规矩也得跟上,别光会摆样子,嘴上虽刻薄,眼神里还是服气的。
以前的娱乐业靠“阵仗”,现在靠“流量”,那会儿要把人请到门里来坐下看,现在人拿着手机走哪儿看哪儿,热闹的方式换了,可人追乐子的心思没变。
这个穿格子旗袍的女子叫飞行女杰,手扶螺旋桨,另一只手夹着本册子,神情松快,像刚从云上落地,飞机是双翼机,桨叶打了蜡,泛着白光,风一停,衣摆却还微微鼓着,像空气里留下的余韵。
外婆讲过,上海的天上她见过女子表演盘旋,轰的一声冲上去,观众仰脖子看得脖子疼,外婆说“胆子可真大”,我当时还小,只记得那句“可真大”,现在才明白,这三字里藏着多少人那个年代不敢做的梦。
这张街边坐着歇脚的,是两个小脚老太太,一前一后,一个眉头紧皱像是在提防镜头,一个笑弯了眼,手里还攥着针线,石板地被擦得发亮,树根像一条龙盘在旁边,风过去,衣角哗啦啦地响。
小时候我跟奶奶出门,她总是怕照相,说“别冲我来,晃魂”,我不信,非要摆着拍一张,奶奶瞪我一眼,又笑着把头巾往下拉了拉,这份又怕又想留个影的心思,跟这张照片里的人差不多。
这个穿绣花大袄的仕女像,多半是影楼里摆拍,后景是喷绘的雾气和花丛,胸前一朵大大的缎面花,边角被时间烫出斑驳,颜色却还挺抓人,镜头前她不太放松,指节捏得紧,像憋着气不敢动。
这类照片在家里常被压在箱底,逢年翻到才说一嘴“当年我也时髦过”,一句话把青春交代完了,既害羞又骄傲。
再回到那处加油的车队,帆布篷侧面有补丁,铜扣一颗不落,车门边挂着水壶和帆布包,石台上斜着一根木杠用来固定油桶,师傅用手背抹汗,把扳手往裤腰一别,嘴里含着草梗,抬头和同伴唠一句“走咯”,这一个“咯”字,有劲也有急。
那时候路难走,车却不能停,等油的间隙有人蹲着削土豆,有人在树下打个盹,轮到就上,像流水线却带着人味儿,现在高速上停靠区这么齐备,拿张卡就进出,效率高得很,可你说少点什么吧,也确实少了点可说的细节。
老照片不劝你非得去追古,只是提醒我们,日子本来就由这些细碎器物和人情搬运起来的,房子可以翻新,记忆别轻易换新,以前的人靠一根油管把路接上,现在的人靠一根网线把人连起,方式不一样,心跳在热闹处总是一样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