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康有为流亡到美国;帝师翁同龢;川岛芳子的继母。
开头先说个心里话吧,这些老照片一上色,像把尘封抽屉拉开一条缝,旧时光的味道就窜出来了,我不敢说颜色一定还原,可那股子人情世面、衣料手感、车辙尘土的气味,是一下子扑在脸上的,翻着翻着,忽然想起家里老人常念叨的事,才明白照片不是摆给人看的摆设,是会说话的见证。
图中这位穿儒服坐在敞篷车里的先生叫康有为,那会儿他已流亡到美国的芝加哥,车身是亮黑的,边上镶着金属条,阳光一照,像刀口一样亮,他身边有人戴呢质礼帽,后座还挤着穿制服的人,脸上带着那种既警惕又好奇的神情,这种场面在当时可不多见,城里街面宽,石墙楼房的窗子高高的,围观的人把影子投在车沿上,像水波一样晃。
妈妈看了这张照片笑说,你看他那眼神,既像在向外头招手,又像在打量对面的钱袋子,以前他在海外拉捐,嘴皮子利索得很,现在呢,谁还会把钱随便交给哪位先生,平台上一搜就能看到流向,这世界变了,可人心里那点算盘,古今都差不多。
这个角度更近,敞篷车的皮边折痕很深,说明车子跑了不少路,前排那位把肩膀微微一绷,好像在挡风,后排的帽檐压得低,看向左边,像是在听什么风声,照片边角的白块儿像没洗净的药水痕,这都是年代留下的印子,不必抹。
小时候我跟外公看老影集,他总指着这类照片说,别盯着主人物看,只盯着细处,车门上的划痕、制服上的扣子、马路边的石缝,才是真实的时间尺,现在刷短视频一秒掠过十张图,眼睛忙,心却糊了,还是慢慢看一张,管用。
图中这张屋里拍的叫闺阁合影,中间的千金穿白底花草长袄,袖口压得平整,左右两位女伴衣色素雅,袖口里露出毛线手套,冬天的冷从这双手背上就看出来了,地上铺着带花纹的毯子,背景是画出来的枯树和远山,摄影馆的老手法,一半真景一半戏台。
奶奶说,那个年代的姑娘讲究站姿,肩不散、颈要直,手要收得住,笑也不能露齿,这张里正是那股劲道,左边这位嘴角微抿,像忍着笑,又像刚被训过一句,右边的把手背贴在腹前,袖子鼓鼓的,里面塞了棉套,日子虽不算苦,可也不是想象里那样闲散,家里有规矩,出门有礼数,现在拍照呢,大家最爱比个剪刀手,可一回头再看这种拘着的仪态,倒也有它的好看处。
这个坐着的老先生叫翁同龢,两朝帝师,照片上他穿着暗色棉袍,右手搭着左手背,指节粗而白,胡须修得齐整,眼神是疲惫里带着清明,身后挂的是布幕,边上写着字,笔意挺直,落款是徒弟敬题,他的一生转折很多,支持变法那阵子得罪的人不少,后来被革职,这坐像里像是把一口气放下了,人软了点,眉却没松。
外公讲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这位先生“出入军机处,落笔是规矩”,意思是他做事硬里带柔,表面没什么火气,暗地里却把线系得紧,这种人放到今天的办公室,也是顶梁骨,以前人走仕途靠的是圣眷和口碑,现在靠制度和专业,可不管哪条路,清清楚楚、稳稳当当四个字,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镜前这位穿蟒袍的夫人,正是那位权势人物的正室,也就是后来传说里川岛芳子的继母,桌镜是高背架,顶端雕着海水江崖纹,木纹温润,镜面里是她正面的脸,少年气里压着威仪,蟒袍的龙纹一层层压金线,肩头披肩像流动的水,袖口里衬了深色布,压住褶子,让边线利落。
我第一次在老屋见到这种立镜,是在姨婆家后堂,木头发亮,镜面有细细银斑,姨婆把头发挽好,把簪子往上一推,镜里的人就动了一下,她说,姑娘啊,出门前照一照,先把自己收拾齐整,再谈做人做事,简单,管用,现在人手一面小镜子,甚至拿手机就能当镜,可镜子里照出的不只是脸,还照秩序和分寸。
最后这张我留个合影似的占位,把街头的风尘和闺阁的静气摆在一块儿看,前面是车队的喧哗,后面是镜台的低声细语,一动一静,一冷一暖,清末的颜色在这里凑齐了,照片会褪色,故事不会,等我们老去,孩子们再把这些旧图翻出来,也许会问上一句,这些人后来怎么样了,我多半会说,不必把答案都找齐,记住他们当下的模样就好,这已经够让人心里亮一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