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色老照片:首个高考交白卷学生;陕西官宦家人 ;临潼人力车夫。
你家里有没有一本旧相册啊,翻开来都是斑驳的边角和泛黄的笑脸,拍照的人早忘了名字,事却都在图里,今天挑几张彩色老照片聊聊,都是有味道的旧时光,不见得多宏大,却能把人一下子拽回去。
图中这群年轻人穿着灰蓝色工作服,袖口磨得发亮,笑得挺亮堂,这一幕常被拿来讲那个年代的考场与命运,那会儿上学是大事,读书也不光是为了出人头地,更多像是把自己往外头世界推一把,照片里有人握着卷子,有人把话憋在嘴边没说出来,旁边的同学在起哄似的打量,这样的神情我在老学校见过,窗台剥落的灰,操场上跑过的风,都是那个年月的味道。
这个场景叫开会讨论,桌上摊着本本,墙上贴红字,带帽檐的学生手势飞快,讲到激动处把身子探出去,老师在一旁听着点头,后来我才知道,能坐进教室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以前想学就挤时间,现在教材随手就能到手,差别就这么大。
这台铁皮家伙叫打谷机,进料口像张大嘴,轰隆一响,稻束往里送,籽粒从另一头哗啦啦落下,场上一片金色,汗水顺着鬓角流,妈妈说那年秋收她一手扶箩一手扯秸秆,机器一响人就不困了,放在现在,联合收割机一圈就扫完了地,手上的老茧也见少了。
这个宽敞的屋子是电机厂的车间,地上排满黄白相间的壳体,年轻工人半蹲着拧螺丝,横幅在头顶拉得笔直,干活讲究队形,动作齐,爷爷见了会嘀咕一句,那时候讲究从头到尾都要对齐,干完活也要把工具码成一线。
这张门口合影最有意思,门楣上写着休养所,姑娘们扎着腰带,笑得像春天的风,衣料不华贵,站姿却敞亮,像我们家老姑说的,出来养几天身子骨就硬气了,走路都抖精神。
图中细长的竹竿叫弹弓杆,几个疗养的工友眯着眼瞄树梢,晒得通红的手背在阳光里发亮,旁边的窗棂投下长影,医生笑着摆手说别闹,养病也要有点乐子,以前院里一棵树就能把一下午打发,现在人手一部手机,低头就过完一天。
这只像铁皮棺材的设备叫蒸汽治病器,前头罩着白布圈,患者伸着头出气,医生在旁边看着温度袋,奶奶见过,她说出汗了关节就松,身上热乎乎的,那阵子图个实在,能缓一点就算值了。
一排躺椅摆在院子里,头上缠了纱布的工人闭目晒太阳,护士沿着石子路走过去,把毯角掖好,这个叫日光浴,简单得很,晒一晒气血就活了,想想现在,号难挂床难等,昔日这套朴素法子倒也让人羡慕。
这几位穿深色长衫的人,站在水边摆着姿势,发髻整饬,袖口滚边,一旁小几上插着花球,老屋影影绰绰,妈妈看了说,讲究的人家连站姿都不一样,腰是直的,脚尖收着,衣摆不沾泥。
这处门脸写着小栈,门边贴着条子,女子靠在门框上眼风往街口瞟,男子手里团着蒲扇,巷子里潮气重,墙皮起泡,这种镜头以前谁敢拍啊,现在看起来像戏台边的一幕,人情世相全在一回眸里。
这一排忙活的是做布鞋,麻线穿过牛皮针,鞋底一针一结,桌面光得能照人,小时候奶奶给我纳千层底,手上起泡不吭声,她说孩子爱跑,底得厚点才不怕烂,一双鞋穿一季,现在快递上门,码数不合就退,真是变了。
照片里的人正掰开麦穗看籽粒,护目镜反着光,麦田起风像海,父亲说农科人心里有杆秤,懂得什么样的穗子结实,一穗一穗地选,才有后来满仓的粮。
这个透明的口袋是装热水的,放在教室里烫手心,冬天窗缝透风,同桌把袋子递过来,我一握就不想松开,老师在讲台上拍着课本,笑我俩像抢宝贝,以前教室冷得打颤,现在教室里空调呼呼吹,冷暖只在指尖。
这处是城门外的戏班子,戏服卷在毡子上,孩子们围着长水袖打转,板车靠墙,谁家大人忙里偷闲也要蹭一段,锣一响心就敞亮,那时的热闹不用票,只要抬脚过去就行。
台阶上排成一线的小姑娘穿长衫坎肩,面相严肃,额前发抿得服帖,老师站在一侧没进镜头,母亲看了直说珍贵,读书的女娃不多,能站进镜头就是一件事。
这排靠墙的车叫黄包车,车把冲天,车夫坐在踏板边抖腿,裤脚上全是土,等客的功夫要把靠背擦一擦,遇到下雨就把油布篷拉下来,爷爷说他年轻时也拉过,日头一出来手心就烫,能拉上一单就算过了难关。
这张叫城门市集,门洞阴凉处摆着青菜和小器皿,狗在摊边嗅来嗅去,卖东西的人嘴上不闲,称砣咔嗒哒响,城楼高得让人仰脖子,城里和城外就隔着这一道门。
这仨小子表演倒立翻腾,后头一圈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帽子在手心拍来拍去,地上有粉末印,应该是撒的防滑粉,小时候我最羡慕会倒立的同学,手腕一撑就能走两步,人家身上有股劲,我们这些旁观的就知道拍手。
这一列黑家伙是蒸汽机车,白气从烟囱里冲出来,像在城根上挂了条云,铁轨叮当,车轮把地都震得发麻,父亲说第一次进城就是坐的它,慢归慢可稳妥,窗外景一段段地挪。
最后这间土墙教室最让我惦记,黑板上写着学习园地,木桌面被铅笔刻得坑坑洼洼,老师举着纸条发问,小手举起一片,窗外风吹过纸糊的玻璃响动细细的,我突然就明白了,读书这件事在任何时代都不算小,照片会褪色,人却会从这些旧影子里把路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