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民国上流社会太太们;大贪官刘青山的全家福。
开头先把话放这儿,老照片一上色就像把时光闸门拧开了半圈,布料的光泽、鞋面的亮度、脸上的细微神情全都冒出来了,别看只是几张纸片,里头有规矩有气味有温度,翻着翻着就能听见那会儿风从胡同口钻进来的声儿。
图里这三个小家伙叫一组三姐弟留影,衣裳一黑一白一蓝,料子多半是粗布或细平布,袖子肥肥的,边口收得干净,右边大姐两条麻花辫油亮亮的,笑得有点得意,左边二姐梳长辫更老实,站得直,最中间的小弟一身简单短打,裤腿没讲究,倒把两位姐姐的手握得紧紧的,像粘豆包一样不撒手。
这类合影最可人心的是亲情的劲儿,小时候我家老屋后院也有类似的照相姿势,妈妈说那会儿拍照得穿最体面的衣裳,哪怕借邻居家的也要凑齐一套,照片一冲出来,全家得围着灯泡看半宿。
图中这排气定神闲的女士叫民国太太出门装束,发型是烫得服帖的水波纹,配耳贴帽或发卡,里头旗袍剪裁贴身,外头罩一件考究大衣,驼蓝、月白、雾灰这些颜色真耐看,手里必拎一只小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
奶奶看见这种打扮就感叹一句,过去上街讲究个体面,现在讲究个自在,两句都对,一个装在身上,一个活在心上。
这四位并肩站着的叫好姐妹同游,旗袍多是阴丹士林布做的,蓝得有层次,浅的像清水,深的像海夜,阳光一照,布面有细细的纹路,脚下鞋子各有各的讲究,白袜配黑边,显得清清爽爽。
我第一眼看的是她们眼睛望向同一个方向的神情,那股子一起期待的感觉真动人,妈妈说女孩子成群结队最热闹,一走一笑都是合拍的节奏,现在大家聚在一起更容易了,倒少了这种整齐划一的仪式感。
这个摆得满当当的供桌叫北京人过年摆的蜜供,黄澄澄的团子按五个一组码起来,旁边立着香烛,火苗细长,光一抖一抖的,案前女子穿花纹夹袄,耳边坠子一晃一晃,整屋子都是甜香味和蜡油味。
姥姥说,祭谁摆多少都是有章法的,别多也别少,手可不能抖,糖团子一滚落地,那一年就算不利索了,听着有点玄,可过年嘛,讲究的是个心诚。
这顶红漆描金的家伙叫花轿,新娘端坐其中,头戴凤冠,霞帔层层叠叠,绫罗裙褶子密密的,袖褶压得稳,轿沿上还有铆钉一粒粒亮着,光看就知道沉得很。
外婆提过一句老规矩,喜事要绕远路显喜气,夏天可就遭罪了,轿里闷得很,新娘子不能乱动,粉底还得挺住不花,这会儿看照片觉得华美,那会儿坐里头是真硬扛。
这三位整装端坐的叫满族贵家女子,头上大拉翅黑得发亮,花饰压得低,衣裳是浅色缎面,绣纹不繁,袖口宽,坐在石阶前不笑也不怒,规矩全在肩背手指的角度里。
爷爷说,看人别看脸先看坐相,坐稳了才显得心稳,这句话用在这张照片上很贴切,现在拍照爱抓拍,姿势随意,舒服是真舒服,气场也就松了点。
这个细节得单拎一句叫手套与夹包的组合,白手套一戴,指缝像条纹,包属半月形,扣子小却精,走路时手背收着,肩不沉,步子一齐,远远看就是一抹流动的线条。
以前女人家出门讲究“少而精”,现在包能装半个世界,伞水杯充电宝都往里塞,谁也不嫌重,时代不同,轻重也跟着改了。
看完这些上色老照片,我只想把一句话写在相册扉页上,把故事讲清楚,把人名记住,以前照片难得,现在照片太多,难得的是挑与舍,等再过几十年,能留下来的,仍然是那几张坐得稳、站得直、笑得真、爱得紧的影像。
老物件能换钱是运气,老照片能换回一口气是本事,愿每个家都把相册放在伸手能拿到的地方,逢年过节翻一翻,别等到人散了才想起去找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