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一男子穿着肚兜一身赘肉;住在草席窝棚里的母子。
这拨老照片翻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颜色一上身像是把尘封半个世纪的风吹开了缝,衣料的褶子都能数清,人的表情也鲜活起来,别看镜头古早,生活的热气一点没少,咱就顺着画面聊几件老物什和老景致,有的细说两句,有的掠过一下,当成一次穿街走巷的随手记就好。
图中这根弯弯的叫挑担扁担,两头挂草把子,肩窝处磨得发亮,一看就知道天天上肩,左边那位手里拎的是竹编提篮,口沿包了铁皮,结实耐造,奶奶说这种篮子下雨天也不怕,盖块油纸就行,年轻时候她去集市买盐,一手篮子一手算盘,边走边拨,怕找错钱。
挑担最考验的是均衡,右边这位伙计肩一沉腿一弯,脚下贴着地皮走,草梢子拖出沙沙声,那时候靠的是人力,哪里讲什么物流车,扁担一压就是一日的饭钱,现在看着像摆造型,当年都是实打实的活路。
这个画面里最抢眼的是头面,正中的钿子精致,边沿滚着黑缎边,袖口一圈一圈的镶子是亮点,右边的那位头上高耸的是朝冠,像半轮月牙,衬着脸显得端正又严谨,妈妈看了说,这妆容在当时是体面,现在看有点拗,但礼法摆在那儿,谁都不敢乱来。
衣料多为浅绸与皮滚边,冬天里挡风,行走时下摆擦出轻轻的摩挲声,以前讲规矩,现在讲舒适,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服那份站姿,背都不驼,一看就是从小管出来的。
照片里的衣服简单,这件叫肚兜,白布缝成三角,脖后与腰间各一系,夏天散热快,胖汉露出一截腰,笑得挺满足,桌旁的铁丝笼子像是烤炉或风箱罩,后头几位看热闹,手背在身后,使劲探着脑袋。
我小时候在集镇见过赤膊卖冰粉的,外婆说,热天只要干净,少穿一点也正常,别笑人家,肚兜是最省布也最凉爽的穿法,现在街上讲究遮阳隔汗,那会儿一碗凉茶下肚,肚兜一掸灰,日头再毒也能挨过去。
这个坐具叫独轮车,中间一只大轮,旁边两根扶杠,坐面是木板,前面撑着白伞,车夫弓着腰往前攒劲,一脚挑地一脚跨步,轮子卷起石粉,咯吱咯吱的,爷爷说他年轻时跑小活,遇上长坡就喊一嗓子,路人搭把手推一把,到了坡顶再把伞递回去,礼数就在这个来回里,简单却暖心。
现在城里满地是共享单车和电三轮,讲速度讲效率,以前靠腿,慢,却稳,沿途风景也都看个够。
这个窝棚是草席与枝杈搭的,草席被风雨泡过,颜色灰白,裂缝里露出细细的经纬,母亲裹着破棉,孩子缩在她臂弯,眼睛往外头瞅,像是在等一碗热的,心里不是滋味,外公说那年月“挡风就行”,屋子不叫屋,能睡一晚算福气。
以前受穷靠的是忍,现在想想,屋顶能不漏一夜雨,就是家最亮的灯,这张照片不必多说,已经把话讲完了。
这套装置叫折叠担板摊,两条木脚一撇,板面一翻,布一铺,货就摆上了,水果切成块儿,色头鲜亮,左边那位把手搭脸侧,笑得有点羞,应该是熟客,摊主赤膊站着,腰间别着布条,随取随用。
那时候一家人算账很细,妈妈说她带我买糖人,嘴上说“就看看”,口袋里攥着两枚硬币,摊主拿起小秤一拨,砣子一荡,叮的一声,我至今记得那一下,像给童年盖了个小章。
这张是团座合影,里头有绸袍也有呢子外套,袖口的暗纹能看出西式裁片的利落,领口却还是中式的圆滑贴合,坐在中间的神情淡定,周围人姿势各异,有的手插袋,有的搭椅背,照片像把两种生活缝在一块布上,爸爸看了感叹一声,说**“换朝不换人情”**,合影就是要把面子照齐。
以前拍照是大事,得挑日子,找馆子,衣服提前烫好,现在手机咔咔两下,十张里选一张发朋友圈,仪式感变少了,但轻松了,各有各的味道。
这个铁夹具叫削瓜架,木座上钉了卡口,西瓜卡进去,刀从外皮绕着走,皮条一圈圈坠下来,师傅的肩胛骨凸着,刀口紧贴青皮,速度不快,刀声很细,像在磨一段夏天,陕西一带有把瓜皮当菜的法子,奶奶说晒一晒,切丝拌盐蒜,嚼着脆,配稀粥顶饱。
以前物件都讲**“不糟蹋”**,连瓜皮也要盘算着吃法,现在丢垃圾分类也提倡回收,路子不同,道理相通,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这些老照片不是教科书,倒更像老街口的一阵风,吹得你眼睛里有点潮,又忍不住笑,谁家没苦没乐呢,翻到这页就合上吧,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旧时光留给旧时光,新日子也要过得硬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