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流落街头的乞丐;不忍直视的公主;左宗棠读书照。
你家有没有翻过老箱子啊,旧相片一摞摞的那种,翻着翻着就像把时间的抽屉拉开了,清末那些人和事忽然有了颜色,有了呼吸,今天就借这几张修复过的老照片聊聊吧,别急着上价值,先看细节再叹气也不迟。
这条像银带一样的水道,是自贡的小河道和盐运水路,图里看去灰黄的山坡全是盐井的桅杆,细细的杆影插满了地平线,河面上飘着连片的木排,岸边是低矮的盐棚和黑漆的蒸房,祖辈靠卤水吃饭,就靠这些木杆把桶一下一下沉上去,外地人第一次到这儿都问这满山的“旗杆是干嘛的”,老盐工笑笑说,全是钱串子,风一吹,杆子抖,锅里就开咯。
图中这群人就是当年的讨口子,破竹篮里装着零碎的馒头和冷菜,一人捧一只黑漆碗,蹲在墙根,红窗子开着半扇,街那头围着看热闹的人,一碗下去不一定能饱,能暖一回肚子就算今天运气不差了,奶奶说那会儿连年打仗,地里收成黄了白了都是天的意思,挨饿的人多,谁家锅里有油星都算福分。
这个躺在藤椅上的人,医生口里叫腿疮,咱看着就一身的难,粗藤编成的靠背被汗水磨得发亮,膝上的灰布裤挽成一卷,伤口开裂,连绷带都不够宽,他的眼神是往天上一搭的那种,像在数屋檐上的瓦片,一片一片数着把疼熬过去,妈妈看了照片皱眉说,别看现在小病小痛嫌跑医院麻烦,以前这点伤能拖到人废掉。
这个趴在地上挪动的人,老长沙人叫爬子,他双腿已经支不住身子,臂弯里夹着一个破了边的铁簸箕,手肘一寸一寸往前蹭,路人绕着走,脚踝掠过他的铁盆边,叮当一声就像提醒自己别看太久,他抬眼的那一下很直,没诉苦,也没求人,就是看着你,叫人心里发沉。
这个坐在桌案边翻书的老官儿,帽顶斜插着长长的翎子,蓝袍宽袖,袖口里露出浅色的里布,案上摊一本大开本,他身子微侧,眼神落在字上,神情里有股子板正,照片边角花点很多,像旧玻璃的霜花,爷爷说,当官的也要看书,不看书就只剩官架子了,这幅坐相一摆,倒像是备战筹画的间隙偷空歇口气。
图里桌案铺着暗色布,两位穿貂领的官坐在阴影里,一个抬手挡光,一个盯着场中央,桌上摆着簿册和印盒,后边有人探头,有人低声说话,午时三刻一到,锣一响,该办的就得办,那时候规矩比人硬,秋风一过,皮领子刷刷作响,现在想想,人情薄也有薄的理由,差事到了身上,躲不开。
这张是荣寿固伦公主的像,花翎头面压得额心发亮,团花云纹的蓝底朝服上头针脚细密,胸前那块补子发着旧光,她的眼窝有点深,眉峰往里收,像是刚从长夜里醒过来,衣裳看着富贵,神气却不见喜色,外婆小声说,这闺女十二岁就出门了,十七岁守了寡,后半生就这么过,别人看是荣耀,她自己晓不晓得啊。
这对年轻人站在红漆雕窗前,样式讲究,男的高挑,戴一顶圆沿帽,女的束腰收身,袖口反出淡色,衣摆下的绣线一坠一坠的,很新,也很硬,像专门为拍照穿上的新活,镜头一凝,人就端起来了,表情有点拘谨,也有点自豪,放在那个年头,这样一张合影往往是家里最值钱的摆件,逢年过节一定要从匣子里捧出来擦一擦。
左边书,右边案,读书的人自有读书的样,讨口的人有讨口的命,放在现在谁还信命啊,大家都说靠自己,可照片把那会儿的天与地摆在眼前,谁家有口热饭,谁家有张书桌,全是拼命得来的,家里老人常念叨,以前难在活着,现在难在活得体面,这话听着刺耳,想想却也不假。
这些彩色老照片像一面镜子,照出热闹也照出寒凉,咱们把细节记住就行,别急着立传,也别抢着掉泪,走过他们的街角,闻过盐汽和药味,看看藤椅上那人缓一口气,再看看红漆窗下的那双眼,知道这世道有人在风口吃饱,有人在风口受冻,把饭吃干净,把话说到这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