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老照片,让我们一窥1982年的杭州。
你家相册里有没有这种发白的底片和粘在影集上的相纸呀,那会儿拍照可不是随手一按,都是攒着票子去照相馆,1982年的杭州就这样安静地被留住了几瞬间,翻看这些老照片,那种朴素的好看一下子就回来了,一张张看过去,像在街口转了大半天,耳边有风,有人声,也有远处江水拍岸的声音。
图中这片开阔的水面就是西湖,湖面像一块压在城边的青玉,远处山线一层层叠着,颜色被阳光磨成淡绿,楼房不高,屋顶大都是灰瓦水泥的颜色,树冠把巷子都填满了,风一来,叶子铺天盖地地晃,妈妈说那时候逛湖不用挤,骑着自行车绕一圈,脚蹬子一轻一重的,湖面就跟着闪几下,简单又舒服。
这个门脸叫百货公司,木檐下挂着大红字招牌,二楼栏杆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裳,下面人流像潮水一样涌,买搪瓷脸盆的,配闹钟零件的,排队是常态,我记得外婆抹着手说,今天抢到两条毛巾,回家给你爸爸一条你一条,听着就乐,和现在手机点点就到家比起来,那会儿买东西,真得靠脚力。
这辆红彤彤的家伙就是当年的消防洋龙,车身圆润,侧面盘着水带,梯子绑在上面,师傅们穿着绿呢制服站在车尾扶着杆子,车一拐弯,梯子“哐啷”轻响,爷爷说,那会儿遇到失火,先听见铃声,街口人就主动让道,设备不豪华,但干活一点不含糊。
图里这两个聊得正欢的姑娘,裙摆轻轻一摆,旁边靠着一辆老永久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小铃铛,滴溜一转脆生生的响,太阳落在她们的头发上,像抹了油一样亮,旁边小伙子穿着短裤跑步擦身而过,街头的风是甜的,那时候的谈天,真就站在树荫底下,几句来回,笑得直不起腰。
这个热闹的地方是钱塘江江滩,木划子船靠在台阶边,孩子们套着蓝色救生圈往水里扑腾,大人抱臂看着,桥像一只大铁梳横在天边,水光被踩得碎碎的,我小时候第一次下江就是这样,脚背被阳光烤得烫,水一抹就凉到心口,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想“再下去一把”。
这个门口的招牌写着“影片冲印”,橱窗里贴着胶卷盒子的样张,地上蹲着一圈年轻人,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相片,边看边笑,老板从里头探出头说,明天下午再来取大尺寸的,爸那会儿第一次拿到彩照,啧了一声,说人像怎么这么红润,后来逢年过节就往这儿送胶卷,拿成一沓回来,家里茶几就有了谈资。
图中篮子里这一排黄羽毛的,是活生生的土鸡,竹篮沿儿磨得发亮,老母亲笑眯眯地跟人讨价,姑娘在旁边按着鸡翅膀免得乱扑腾,买主伸手掂量一把,说这只有劲,拴上草绳就带走了,那时候的市井味儿就在这样的摆摊声里,清清楚楚,鸡叫几声,树上晒的衣裳晃两下,日子有股淡淡的稻草香。
这个剪影里的人正对着夕阳发呆,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落日把水面压成一条金红的路,山影像被墨刷了一遍,静得能听见链条轻轻蹭齿的声音,爸爸说,下班绕到湖边抽根烟,心就稳了,现在车水马龙,想找这么一块空地发会儿呆,反倒不容易。
这张热气腾腾的是年夜饭,圆桌上碗碟挤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亮亮的,鱼尾巴翘着,年轻人筷子停不住,长辈敲桌沿说,先给孩子夹一口,灶台边冒着白汽,窗上贴着剪纸,舅舅举杯说来来来,明年更顺,当时的家什简陋,柜门漆都掉了几块,可一屋子的笑声,真顶用。
再看一眼西湖的光,再听一次江滩的叫喊,再在彩扩店门口耐心等号,再和姑娘们站在树荫里扯闲篇,旧时光不好找,可它没走远,就藏在这些泛白的相纸里,藏在你我回忆的边角里,等着被我们不经意地翻到,然后“咔哒”一声,像老相机的快门,再把1982年的杭州装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