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涟漪：民国小贩的彩色老照片集。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看老照片的时候耳边会自己冒出市井的吆喝声,锅碗碰撞的叮当脆响就在眼前,民国那会儿的小贩们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靠一手手艺和一张热乎脸吃饭,旧影翻出来,人情味儿一下就回来了。

 。图中这位手里转着的弯条叫竹篾,他脚边那台木架子是弯条机,木槽里压着铁夹和小滚轮,竹篾从水里泡软了绕上去,手一拽脚一蹬,哧溜一圈,弧度就收住了,边上那两道皮带是为了把弹劲儿摁住,省得竹子弹脸上。我小时候在屋檐下看过,师傅用牛油抹刀口,说这玩意儿不抹油不行,竹子会起毛刺,做成的簸箕边必须光,扔米才顺当,现在买个塑料筐就完事儿了,可那股竹香,再贵也买不回来。

 。这个长条的木片叫唤头,轻轻一敲,咚咚两声,街口就有人探头了,师傅担子两头一边炉子一边板凳,炉子里烧着炭,烫头用的小铜壶在边上咕嘟冒气,剪刀油亮,剃刀包着布条,旧帽子压得很低,说一句来坐坐,手就稳稳落在你耳根后面了。奶奶说,赶年节理个平头精神,师傅收钱不硬气,给多少算多少,现在理发店灯一开花样多,倒没了这份踏实劲儿。

 。这个把戏真稀罕,三支毛笔夹在手指缝里,腕子一点不抖,画符也好写字也好,墨味一起来,围观的人就笑,他桌上一溜活络油纸卷,边角放着木签子,签筒一摇,哗啦一片脆响。外公悄声提醒我,小孩子别乱抽签,图个乐呵看个热闹就成,以前逢大事总要问上一问,现在导航都给你算到分钟了,人心反倒更慌一点。

 。这个用绸缎和枯草扎的小塔叫招财迎喜,木碗里垫米,顶头插个铜钱儿,摊主背后的布旗写着四个大字,风一吹哗哗响,很有门面,买回家摆在柜头,求个吉利。这种东西讲究的是手上工整,家里老人嘴里念一声好看,便算值了,人求的未必真有用,心里亮堂就够了。

 。这个排得满满当当的叫洋铁壶,小口大肚,黄铜的漏斗挂在边上,太阳底下闪得人眯眼,摊主嘴里叼着小哨,唧的一声,巷子那头就有人回头,小时候我被那一串光吸住了,伸手摸冷冰冰的,掌心留下一股金属味。以前家家烧水靠壶,现在一台热水器把事情全包了,锅碗瓢盆也少了声响,家里安静了不少,却也少了烟火气。

 。这个高个儿的叫高把扫帚,秫秸杆扎紧,腰身一勒麻绳,毛边整齐,车上矮的一摞叫撮箕扫,配着扁撮,推起来嘎吱嘎吱的,卖到门口,婶子们会先抖一抖,看掉不掉渣。我妈说,扫把要挑硬一点的,屋里不吃灰,现在吸尘器嗡的一响,地上干净了,手里也没了那股抡扫帚的劲儿。

 。这个方方的木框叫豆腐格,里头垫着白布,豆香顺着热气往外跑,挑的人嘴里喊着鲜嫩两字,停在巷口切两块,咯吱一刀下去,边角抹点盐水不粘刀,孩子们围着要卤水渣拌葱花,简单又解馋。以前早饭一碗豆腐脑就顶半天活,现在选择太多了,反倒常常不知道吃什么。

 。这个大鼓囊叫水囊,牛皮制的,外头裹布防晒,杆头挑着铜嘴,拧开小阀门就能灌壶,师傅肩膀上垫了布条,走起路来稳,巷子里喊一声清水来,院子门就开了。爷爷说,那时候买水讲缘分,赶上凉快天水甜,赶上风沙天有股土味,现在自来水哗啦啦,谁还在意这点细微的差别。

 。这个锤眼的小钉叫补丁铆,黑亮黑亮的,锅底裂了口子,师傅先在砖地上磕平,再把铜皮压好,咚咚几锤,裂缝就被一圈圈钉帽子攥紧了,他膝头的小木墩叫铁砧的替身,轻便好带。我记得家里那口锅被救活过三回,奶奶一边看一边嘟囔,会使铁的人,手都是热的,现在锅坏了图省事直接换新的,便宜也利落,就是少了故事。

 。这个四方盒叫走方箱,抽屉里装膏药丸散,门帘上画着经络图,旁边木牌写得满满当当,治跌打损伤风火牙眼,摆开来就是个小门面,他抬眼看人不急不慢,随手摸脉,一句轻轻的别上火,把人心给安了。那时候医馆少,游医多靠名声吃饭,现在医院设备齐全,流程也多了,人反倒更想听一句宽心话。

 。这个摆在前头的细长玻璃瓶装的是药酒,后面小抽屉里放割风罐和针包,台布上写得密密麻麻,黑字白底很唬人,他笑起来没啥锋利劲儿,像邻居大哥,问价不高,愿意就治,不愿意就当路过看个热闹。我爸看见这摊子总说一句,真假参半,看人行事,市井就是这么灵活,以前靠耳朵辨真假,现在靠评价和星级,门道换了样子,意思没变。

最后想说,照片会褪色,人情不会,街巷里这些挑子和手艺,撑起的是一家人的饭碗,也是那代人的体面,以前有活路就有希望,现在有选择也要有心气,看完不必多叹气,认得几个名字,记得那点烟火味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