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嫁妆里,藏着一张照片。
那是父亲年轻时的军装照,炯炯的目光坚定有神,领章上的红五星鲜艳夺目,仿佛从未老去。
我把这张照片当作给自己的最珍贵嫁妆。
01 长子的担当
父亲是家中的长子。爷爷奶奶是做生意的。物质的匮乏,让爷爷格外珍惜一物一件。
一次,奶奶不小心摔破了一只碗,预料爷爷会大发雷霆,灵机一动说是父亲摔的。爷爷竟然就一声没吭,反倒说了一句:岁岁(碎碎)平安。
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在离家二十余华里的县城上班,每次休假回家,都是先到爷爷奶奶那里报个到,陪他们聊聊家常后,方才回我们的小家。
爷爷生病离世前,父亲衣不解带,守在病床前数个日日夜夜。迫不得已回班上报到、续假。
当天夜里,爷爷竟然就撒手仙去了。
父亲清晨赶回,那簌簌落下的眼泪,闷声的哭泣,让年幼的我第一次懂得了悲伤的滋味,也跟着哭得声嘶力竭。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什么是死亡,可能单纯是因父亲的悲恸而嚎啕。
身为干部的叔叔对爷爷奶奶照顾较少,爷爷为此和叔叔有过较大的冲突。
可奶奶却格外心疼小儿子,不顾爷爷的遗嘱,把临街的门面房都给了叔叔。
父亲为了奶奶高兴,大度支持奶奶的决定,无怨无悔放弃了自己的权益。可叔叔拿走了房产后,依然未照料奶奶半天。
奶奶后来因脑溢血瘫痪在床,是父亲和母亲,悉心照顾着吃喝拉撒都不能自主的奶奶。
没人再提起那门面房,以及叔叔曾许下的诺言。
父亲说:“一个人也要为父母养老,养老不穷人。”
这时的我已成年,亲眼见着父亲身为长子的担当,也真正懂得了什么是孝顺,什么是大义。
02 母亲的避风港
母亲身世离奇,祖籍安徽。幼时,在那个遍地饥荒的年代,跟着舅舅逃荒,后被姥爷、姥姥收养。
姥爷憨厚却嗜酒,姥姥勤劳却强势,二人常常吵架。母亲就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拼命干活,战战兢兢地长大。
直到和父亲定下姻缘,母亲才真正获得我们通常所说的安全感。
戏剧性的是,父亲与母亲大婚时,却因部队有任务没能回来,是我姑妈代替父亲,迎娶母亲,行了成婚之礼。
如今我站在二十一世纪的窗口,回望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这场婚礼,即便母亲当时是牵着姑妈的手完成仪式,我依然能清晰看见她彼时幸福安然的仪容。
父母亲这一辈子,鲜少吵架。父亲负责挣钱养家,母亲贤惠照料一家老小,就像旧时的男耕女织,各司其职,彼此理解,相互守望。
记得小时候,母亲总带着我们,倚着房门,坐在月光朗照,树影婆娑的门口,讲一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数着父亲离家的日子,盼着父亲回家的脚步。
还有记忆中那张大饼,母亲取了又放,放了又取,直到快要坏掉,才赶紧给我们分而食之。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那原本是给父亲准备的。
他们一个在外撑起天,一个在内燃着灯,把清贫的日子,过成了我们最怀念的时光。
03 时间都去哪儿了?
时间藏在在我们身体里,让我们都长大成家;它爬上母亲的额头,化作了丝丝白发;它刻在父亲的脸庞,犁出了道道沟壑。
父亲老了,这一生,他做过胃部的部分切除手术,做过心脏支架手术,做过肺部肿瘤切除手术,还做过喉部肿瘤的放疗治疗。
血肉之躯啊,那些病痛的折磨,那些治疗手段带来的锥心苦楚,都是深入骨髓的,他咬牙硬扛,只为了换取生命的长度。
身体的折磨,还有无形的精神煎熬,父亲都咬牙忍受了。
他曾眼含泪花,向我坦言他的脆弱:
“我放不下啊,
我走了,
你妈妈怎么办?”
原来,他战胜病魔的全部精神支柱,不过是放不下我的母亲,怕留她独自生活在这尘世间。
那一刻,我泪已滂沱。
后来,母亲也病倒了,脑梗、帕金森……年轻时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身体的过度透支,在她晚年时,都化作了病痛一一袭来。
母亲瘫痪在床后,父亲多次拒绝我们为母亲请人看护的建议,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照顾母亲的重任:喂饭、擦洗、按摩,一夜要替母亲翻身13遍。
一夜13遍呵,
哪里还有片刻的安睡时间?
不是一夜,是三年里的日日夜夜。
父亲就这样连续坚守。
母亲卧床数年,身上干干净净,没有生出一片褥疮。
可无尽的苦累、日夜的煎熬,终究让本就不复强健的父亲轰然倒下,
他不得不放手。
不得不让我们接过照顾母亲的担子,接受为母亲请看护。
04 共同的名字
父亲,你的名字是儿子,是丈夫,是我们一生的靠山。
母亲,你的名字是女儿,是妻子,是我们一生的港湾。
你们给了我们一个共同的名字——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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