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老照片:皇妃文绣、英文教师、皇后婉容合影;被行刑的囚犯。
老照片像会呼吸一样,边角起毛,银盐一受光就泛着淡淡的蓝,拿在手里心就被拽住了,一张张翻过去,像在阁楼里扒开旧木箱,灰一扬,旧日的人和事就醒过来了。
图中这身绣花旗装的叫文绣,站姿笔直,袖口描黑边,发间簪了朵小白花,脸上那股子不言而喻的端凝,是那个时代女眷照片里的常见表情,旁边这位戴宽檐帽的,是个英文教师,浅色直筒裙,胸前一块深色吊坠压着衣料,帽檐投下影子,笑意却很明亮,右手这位着素色旗装的,是婉容,手执小物,指节纤细,站在雕栏玉砌边,背后屋脊起翘,瓦当排得密密,东西风就这么在一张底片里对了个掌。
那时候照片少得很,拍一回得收拾一阵,旗头上花朵得对齐,纽扣得扣到最上头,老师在一旁教她们抬眼、别动、屏住气,咔嚓一声,时间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场景叫押解示众,人被五花大绑,眼上蒙着白布,露出来的肩背在冬风里发紧,旁边的执法者军帽压低,枪背在肩上,神情冷着,围观的人不多说话,只往中间看,空气里拧着一股子凉,北洋年景,街口尘土被靴底带起来,在光里飘着。
奶奶说,她小的时候从远远绕开这种场面,家里人叮嘱,别凑热闹,别出声,过去的街道没有警戒线,大家心里有线,现在呢,消息刷在屏幕上,一滑而过,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
图中这台大黑匣子叫座机相机,前头伸着皮腔,三脚架撑开,摄影师帽沿宽宽的,眼睛贴着毛玻璃找焦,手在侧面拨拨小旋钮,旁边挤满了人,衣衫单薄,有的肩头露着骨,孩子眼睛黑亮,踮脚往里钻,喊着叔叔让我看看,这就是那会儿的新鲜玩意儿。
我小时候第一次看人用老相机,是在旧货市场,一个叔掀起黑布,笑说要不要试试,这家伙拍出来得等,把底片洗出来再晒,没法立等可取,现在我们手机一抬,快门声都省了,过滤一套滑过去,人脸自动磨皮,少了那点等待的笨劲儿。
这个端坐的先生叫严复,深色长衫,盘扣一排压得服帖,脚上的白袜从鞋口露一指宽,手叠在膝上,眼神稳沉,旁边坐着的是朱明丽,浅衫外罩深色坎肩,领口打了个小蝴蝶结,胸前别着一枚圆形胸针,面上温婉,像是刚把家中琐事拾掇妥当就坐下拍照,背景灰蓝,人的气定神闲就被凸出来了。
妈妈看见这张,指着坎肩说,这种配法现在叫层次感,以前是家常穿法,现在是风格了,时代兜一圈,有些东西又回来,但语气换了。
这张里的一白一青很醒目,站着的穿素白长衫,脚上白袜布鞋,手搭在椅背,眼镜圆圆的,眉眼平静,坐着的穿浅里青外,襟口滚黑边,手里握着折扇,半笑不笑,家里人看了都说,这就是书卷气,不用摆动作,站那儿就是画。
小时候我们赶照相馆的全家福,摄影师总说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镜头里的人从两个变成一个影子,等放大拿回家,父亲把照片装框挂墙上,说留个念,现在手机里存了上万张,真要找一张挂墙的,反倒挑花眼。
这个细节最扎心,囚犯抬起手像要挠一下蒙眼的布,动作停在半空,旁边人的肩膀挡掉半个画面,像我们站在人群的身后远远看,风刮过墙面上的灰,嗓子眼儿里就有了土腥味,很多事没出声也能记住,这就是影像的力气。
爷爷说,以前怕的是人,怕的是刀枪,现在怕的是消息,一个词能把人推到浪尖,浪退了,脚底下是石头还是泥沙,只有当事人知道。
这张里没有名头,厚棉袄鼓鼓的,父亲把小的抱在臂弯里,母亲戴圆框眼镜,眯着眼笑,两个孩子靠在父母身边,最小的站脚边,手缩在小坎肩里,脸被风吹得红通通,石头做的院墙粗糙,光从侧面来,衣料上起了小小的光点,普通人的体面全写在这张里。
奶奶看了就说,穷归穷,拍照得穿最好的,站最正的,现在我们随手一拍,姿势越躺越松,表情越放越散,倒也自在,只是那股子**“要好好留住”**的劲头,好像淡了点。
最后想说一句,老照片不一定都得讲大人物,更多是把日常留下,衣角的褶、风吹回头的一瞬、孩子脚边踢起的小土团,这些小细节一多,历史也就有了温度,我的建议很简单,家里若还有底片、老相纸,别急着收进抽屉深处,找个干燥盒装好,偶尔拿出来看看,以前我们等一张照片,现在照片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