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梅兰芳指导弟子学戏;招商局码头行李搬运登记处。
你有没有发现啊,老照片一翻出来,时间就像被倒回去了,衣角的褶子都能听见风声,今天就借几张老照片,聊聊那会儿的人和事,戏台上的身段,码头上的号子,都是活生生的记忆。
图中拿剑的这位在练身段,这个动作叫亮相,脚下外八稳住,手腕一翻,指尖挑得干净利索,西装革履也挡不住一身台风,另一位在旁点着手指,眼神里全是“再收一点”的意思,园子里竹影摇着,像是给节拍。
我小时候跟着大人看戏,最怕听到一句“腰没立住”,老师一根小竹签轻轻点过去,胯就老实了,照片里这个味儿就对了,先慢,再匀,再快,身子一提,气口就到了。
这个细节叫把位,图中左手持剑右手护门,肩不耸、肘不飘,手心朝里是旧规矩,另一位手掌虚按,像在说“劲儿别丢”,那时学戏讲究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尚方宝剑没有,只有汗水一点点攒出来的稳当。
奶奶说,学戏的娃娃清晨要在露水里站桩,鞋面都湿透才算合格,夏天蚊子咬得包一圈,谁要是喊疼,师父一句“下”,这身子骨就塌了,现在训练有空调有地胶,动作漂亮,吃的那份苦还是老法儿扎得牢。
这个手势叫兰花指,可别以为是摆拍,指根收,虎口开,掌心空,肩松而不塌,眼神跟着指尖走,气口从腰里起,旁边人笑着点头,意思是“像了”,这种“像”,不是学个样子,是把手眼身法步四件事拧在一块儿,才像。
那会儿戏院子里最讲究“收与放”,一句宁可十年不演,不可一日不练,挂在后台墙上,谁看谁心里发紧,现在舞台灯光讲究,麦克风也好用,可台下那口功底,还是得一分一分攒。
这个场景叫接收仪式,船边立着旗,军帽一排站得直,西装口袋里别了白手帕,几个人握手,脸上带笑,眼睛却往船舷上瞥,意思都在那艘船上,船体涂着新漆,近处梯子还搭着,工人站在上头,夹克敞着,像刚从机舱里钻出来。
妈妈说,以前码头上最怕起风,旗一抖,话就飘,握手的功夫要短,安排的事要紧,今天讲流程,过去讲的是“别误了开航”,一句话落地,吊机就得响。
这条大船靠在水门边,船头鼓鼓的,像牛鼻子,甲板上有人影晃,远处是杂乱的仓房和脚手架,水色灰里泛青,近前一只小划子横着搁,船家没收桨,说明还要来回跑,老码头就是这样,热闹不一定喧哗,忙碌都在眼神里。
以前江风一吹,鱼腥味夹着煤烟味一起扑过来,现在河岸修得齐整,灯一排排亮着,味道干净了,烟囱少了,照片里的糙味儿却不容易再找。
这个地方叫行李搬运登记处,木桌一张,墨水瓶一个,牌子上写着“登记”“收费”,穿背心的挑夫把独轮车把一搬,身子往下一扎,木箱子咣当一声落稳了,旁边有人肩上扛着大皮箱,箱角包着铁皮,怕磕,排队的人盯着前面,眼神里算计着时间。
爷爷说,码头上最讲讲价不讲脸,一件行李几文银,不抬杠,人走得快,挑夫也吃得上热饭,现在进站过机,秤是电子的,票据有二维码,省事了,可那句“叔,你往里点,我好过”,这股子人味儿少了。
这个场子叫比武,一杆长枪对一口大刀,站位一前一后,后头那位持棍盯着,像裁判,院门是影壁墙后的大门,瓦当一排排压着,脚底下是土场子,打到兴起时一声吆喝,孩子们就贴着墙根看,伸脖子不敢出声。
小时候我也学过两手,师傅说,“腿要蹬地,劲儿从脚心穿上来”,一练就满身汗,回家端碗都抖,现在拳馆多,设施好,保护也周全,招式新了,老味儿还得靠这一口门规吊着。
这个合影叫婚前照,男的穿长衫配圆框眼镜,女的短发齐耳,衣襟素净,坐姿端正却不板,灯一打,皮肤呈着细细的光,背景是烟蓝色幕布,像云一样柔,两个年轻人没说话,眼睛里却像在笑,像是刚从影楼里出来就要去喝喜茶。
妈妈说,那个年代照相是件大事,衣服要烫,头发要理,姿势要练,拍完回家小心翼翼把底片收好,现在手机一按就是十几张,快是快了,心里的仪式感薄了。
这个场面叫宣传,有人举着条幅,有人拎着书,还有人在台阶上说话,旁边站着几个警察,帽檐压低,绳子拉着一道线,围观的人不少,有人赤着膀子,有人探着身子往前挤,眼神里都有光,争的不是一时的高低,是该不该三个字。
以前说话要掂量,现在话筒多了,平台也多,照片里这群年轻人的站姿直,脚跟并得齐,说明他们心里有谱,这份直劲儿,隔着这么些年看过去,还是硬。
一边是一招一式的火候,一边是一车一箱的生计,戏台子和码头子,看着不挨边,其实都靠手上那点真工夫,照片把瞬间定住了,人心里的章法也就显出来了,老物件也好,老场景也好,先别急着下结论,慢慢看,慢慢想,能叫出名字是缘分,能看出门道才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