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中的清末百态:胡同里百姓逃难,被误认戊戌六君子行刑。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黑白老照片一上色,像把尘封抽屉一下拉开了,旧事忽然有了温度和味道,我挑了几帧清末影像,既有冷风里的城墙,也有胡同里的脚步声,有的写细一点,有的就带过,像在家里翻箱倒柜,碰上啥说啥。
图中这段是八达岭一带的长城,砖缝里冒着骆驼刺的小刺球,颜色发灰发绿,墙体的夯土层一按就碎,风一吹就往下跑,远处山梁秃得厉害,像被人用手掌抹过一样光,奶奶总说那会儿山上见不着树影,走一遭鞋底都能打上土壳,现在再去看,植被回了些神,坡上有了一片片新绿,从“砖石防线”折腾成“生态屏障”,味道变了,可城墙的棱角还在。
这个大铜家伙叫浑天仪,一圈一圈的环,把星空按经纬套在一处,龙纹缠着支架,青铜上起了绿锈,抹一把手上会留淡淡的金属味,外行看像个巨大的机关鸟笼,行家摸到刻度就知道是严丝合缝的计量器,听爸爸念叨过,老外看了也挑大拇指,说这精度不比洋玩意差,现在孩子学天文在平板上拖一拖就能看星图,那个旋钮的“咔哒”声就难得听到了。
这艘石舫躺在水边,汉白玉底座发黄,船身像一条冻住的白鱼,舱楼不见了,只剩曲线和雕花在风里打主意,小时候第一次去颐和园,我妈指着说别看是船,其实哪儿也去不了,我当时不服气,非说能划两下,后来才知道它更多是个面子工程,几度战火折腾下来,石头都生了裂,木头又怕潮,修还是不修,总有人吵,现在看见它,老觉得像一个没说完的话。
这个骑在黑马上的男人,鞍垫包得肥厚,边角上还搭了绸缎面儿,马毛亮亮的,迈步时后腱一绷一松,门洞里透出来的阴影把人脸衬得挺精神,爷爷讲起过,城里有钱人家的鞍子摸起来像瓷,软硬都合手,好马好鞍好身段,一看就不会是随便出来溜达的,放现在,谁还在城门口这么骑,顶多景区里绕一圈拍个照。
这一大群人站成三角形的势,长袍马褂和西装礼帽挤在一块儿,颜色层层叠叠,藏青色的团龙补服最扎眼,旁边孩子提着袖口有点紧张,像刚从家里被拎出来站队,外人看合影是“礼数”,我外公看是“盘算”,谁靠谁近一步,谁把帽沿压低一点,都会被写进谈判的心思里,那时候要修条约,场面要做足,现在开会多半在酒店里一泡,照片发群里就完事了。
这个穿着绛紫衣裳的女子,站在太湖石边,手臂垂着不敢乱动,脸上那种紧绷是熟悉的,奶奶说早些年有人怕照相会“摄走魂”,拍的时候总要端一会儿,我小时候第一次进照相馆,摄影师也会说别眨眼别动,数到三,镜头咔一下就定格了,现在手机一秒十连拍,表情飞来飞去,反而少了这种“把自己交给时间”的认真。
这条胡同挤满了人,肩挑手扛的多,门板被拆下来压在货堆上,草帽在头顶一片一片晃,墙根剥落出灰黄色的泥皮,像掉了鳞的鱼,最前头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慌里有定,妈妈说战火来的时候,人最先抓的就是锅碗和被褥,走到哪儿能吃能睡才踏实,后来网上流传的“行刑照”,有人往上扣了“戊戌六君子”的名头,我去翻资料才知道是误认,清末那点事,真真假假搅一起,还是得把话拧直了说。
图里的机器是从洋厂里买回来的冲压设备,飞轮像铜色的月亮,皮带抽在轮上发哼,工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脚踩一脚送,胳膊上青筋起得厉害,声音在厂房里团成一团,像夏天的蝉叫,我外公打过工,他说最怕的是手指伸得慢了半拍,模具合上来就得上医馆,那时候成本算得死,一吨钢比人家贵得离谱,可也没得挑,谁让路才刚起步,现在看数据固然直观,可我更记得他下班出来,袖口一抖掉一手心铁屑的样子。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不是非要我们唏嘘才算数,它们更像钥匙,开开一扇门,里头是粗糙的砖缝和精密的刻度,是慌张的转身和从容的合影,是“以前这么过”的笨办法,也是“现在这样做”的新名词,别急着下结论,先把图看完,把话听全,等到心里那口气顺下来了,再去分辨哪个是误认哪个是真相,再去想我们该怎么把路走得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