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苏军在溥仪宝座上合影;鸦片瘾君子;印度末代皇帝。
老照片一旦上了色,像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说一句你别急,故事还在这儿呢,翻出来一看,旧日的人和物都活了,眉眼清楚,衣料的褶也有了温度,今天就按我这三段标题走一圈,掰开几样细节聊聊,那些年我们只在书上见过的事物,此刻都挪到眼前来了。
图中这张戏剧性的场面,叫做战后留影,真正抢眼的是那把金边暗红的宝座,雕花绕着靠背打转,像一圈冷冰的火,台阶上摆着军靴的折痕,布质军服色调偏灰,肩章金属扣在灯下打小光点,坐在中间的人一手撑着扶手,一手随意搭着膝盖,眼神半带玩笑半带疲惫,旁边几位站得松,帽檐压得低,像刚从外头风里走进屋里取暖,背景帘幕沉沉垂下,边角的流苏把气氛收紧了。
奶奶看过这一张,轻声说一句,“位置变了,气数也就变了”,那会儿听不懂,如今想想,照片里没写一句话,却把权力的转身给说透了,过去高高在上的器物,落进普通人的镜头里,成了留念道具,这种反差,比任何标语都来得直白。
再看细处,踏台边上一把斧头样的装饰,木纹里还有新切的清亮,说明布景不是临时糊的,照相馆的讲究还在,时代换了,手艺没丢,这点让我挺服气。
这个昏暗角落里的场景叫鸦片馆,墙皮一层层脱下去,露出潮斑和涂改痕迹,地上散着烟枪、荷包、破草席,几个人或坐或蜷,眼皮耷拉,颧骨突起,像一地散乱的影子,火盆熄着红星,烟丝焦边冒着一股甜腻味,我小时候只在长辈嘴里听过,说那东西“上头得快,掉下去更快”,看这张才明白何谓把人抽空。
妈妈指着其中一个靠柱子的身形,说以前街口就有这样的人,“早上借两文,晚上借两文,第二天人还在,魂不在了”,以前哪有人谈戒断和心理辅导,现在不一样了,毒字明明白白贴在墙上,警报拉得更早。
这个坐在软垫上的长袍老人叫末代皇帝,披着浅蓝披风,珠串垂在胸前,手指瘦长,腕上还扣着表,旁边立着穿礼服的随从和客人,衣料发亮,镶边挺直,颜色一深一浅,站位却规整,老人的眼神像是越过镜头,看见了别处,眉间一点疲惫把华丽压下去了。
我注意到他的椅腿有一圈花纹,像莲瓣,脚下踏着厚地毯,线头处处,显然用了些年头,这类细节最能讲时代,以前王公贵胄的体面,就靠这些细碎物撑着,现在呢,西装革履成了日常,礼服只在典礼里出现,身份更靠制度而不是椅子和披风。
图中这份功夫叫顶碗,少年倒立在板凳边,手心撑着两条铁尺,脚底一红一灰,鞋跟磨得发亮,头顶一摞彩碗,绿黄相间,边口有细细的描金,随着他身子轻晃,碗也跟着打小圈,却不掉,围观的大人把棉帽压到眉上,眼睛往里挤,孩子们踮着脚往前凑,我隔着屏幕都替他捏一把汗。
外婆爱看这种,往往一边拍掌一边掏兜,给几枚铜板,笑说“不容易,练的都是命根子”,以前赶集没手机没直播,热闹全靠人艺撑着,现在要看高难度,手指一滑就来一片,真到街头,愿意停下看完一段的人倒少了。
这个精气神儿叫重见天日,三个兵站在竹篱前,军帽一新一旧,衣扣扣得直,手里举着旗子,边角沾了水汽,脸上都是瘦出来的棱角,嘴唇却抿得紧,像憋着一口气要往后半生里用,竹墙的裂缝透出一点绿,雨后的潮味都能想见。
爷爷看过这类照片,轻咳一声说,“活着回来,就算赢了”,以前消息慢,离散久,盼的就是这面旗子和这口气,现在信息一刻不停,人在远方开个视频,家里就能见上面,苦还是有,离却没那么绝。
这个冒着白气的玩意儿叫土高炉,砖石砌成,缝里抹着黄灰,台上摆着砂轮、铁锹、秤砣,工人穿浅蓝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有人往炉口添料,有人蹲着看火色,蒸气一股股往上顶,压得人说话都要提高两分嗓门。
我家老屋后院也搭过简易炉,父亲说那时候讲究**“自力更生”**,能炼出一铲就是成绩,现在讲究环保、效率、工序标准,换了思路,但看见这样的场面,还是会被那股子肯干劲儿拽住。
这个雪地行军叫押送,前头的兵扛着枪,背带勒出一道深印,后面的人脚步沉,衣领竖起挡风,山坳里枯树一株,影子斜斜地压在白地上,脚印排得很直,像在纸上划线,我只听风声在耳朵里打圈,别的全静了。
以前新闻多是黑白字,现在我们能从上色的脸色里看出冷暖,能从鞋底的泥看出路难,画面一清楚,情绪也就跟上来了。
这个忙乱场面叫撤离,海面灰蓝,岸边石头湿滑,成排的士兵背着大包,肩膀都压成了弧,远处舰船停在雾里,像几枚铁色的剪影,木栈道上人声嘈杂,却各自分工,抬的抬,指的指,海风把衣角吹得鼓鼓的。
母亲看见这图,只说了一句,走难都一个样,东西拿不全,人得先走,“命大过家当”,以前离岛要靠天气和船期,现在有直升机有大型运输,节奏快了,心里的那份慌也不见得就少。
这个远眺的画面叫城景,排排灰瓦连成一片,檐角翘起,路面是湿的,车辙浅浅,市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桥边有人晾东西,屋后有人烧水,远处隐约一个圆顶轮廓,像把城市的呼吸提起来。
小时候我最爱跟着大人逛夜市,一路吃一路看,买一串糖葫芦捂在袖口里,怕它化了,现在商场更亮更齐,可走在里头,老觉得少了点烟火味,这张照片把那股子慢火又端回来了。
最后合一合,几张上色老照片,把**“权力的座位、人的沉沦、体面的谢幕、民间的手艺、兵的归来与离开、城的呼吸”**都摆到桌上,我们看见的不是课本上的句子,而是衣料的纹理、鞋底的磨痕、脸上的汗与风,以前相机难得,出片更难,现在手机一举就是连拍,可真要记住点什么,还是得像这些老相片那样,留住当时的温度与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