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彩色老照片:私塾里上课的情景;少年剃头匠;胖乎乎的老农.
清末彩色老照片:私塾里上课的情景;少年剃头匠;胖乎乎的老农。
一翻老照片就像拉开一扇小门,凉凉的旧时光往外冒气儿,一张看似普通的影像,能把人一下子拽回去,纸上都是颜色,可味道却是木头香和土腥气,今天就跟你聊聊这些照片里的人和物,名字不稀奇,难得的是那股子神气儿。
图中这间屋子里最醒目的,是长条木桌和窄背板凳,桌角略微外撇,木头是老榆或杉,表面被小手臂磨得发亮,先生手里那根细长的就是戒尺,边缘打了棱,敲桌不疼人但震心,墙上挂着纸轴,墨色淡了却还能看清“立志”“勤学”几个字,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书页上像一条亮亮的鱼。
这类私塾常常在祠堂偏房或前院廊下,夏天搬到树荫里,蝉一叫,先生清清嗓子,念声“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孩子们跟着拉长调子,声音一齐起一齐落,像风里晾衣绳上晃的衣角,奶奶说她小时候最怕背《声律启蒙》,背不顺嘴,戒尺就在面前晃,实际上多半敲桌,吓唬人的多,真落手的少。
再看那处院子里的私塾,桌脚踩在青砖缝里,旁边摆了一个小木几,搁着墨碗和一把鸡毛掸子,掸子一抖,粉尘飞起来有太阳味,以前上学靠的是背和抄,现在孩子们讲究演示和实验,工具变了,认真的神情却差不多,照片里每人都直着背,像刚被风扶了一下。
这个肩上搭着布巾的孩子,就是剃头匠,手里那把窄背剃刀,刀背厚,刀锋窄,亮光从刃口晃一下就过去了,小火盆架在旁边,炭火红不显眼,热却够,刀要隔三差五过一下,抹油,烫一烫,才服帖,他先从鬓角开刀,手腕往回一折,细毛顺着皮走,另一只手拎住耳根,小声嘀咕“别动啊”,围观的同伴把手往袖里一插,瞧得目不转睛。
我外公常说,早年间剃头是门急活,赶集日连做三十个不稀奇,图里这位年纪不大,架势不小,坐在凳上的客人下巴抵着木托,托板上系着皮条,收完尾要抹点香灰粉,风一吹不出油光,现在理发店灯一亮,吹风机嗡嗡叫,手法更花,味道倒淡了几分。
图上拉具子的牲口套着胸衲,前头是抬犁和耥子,木把上油渍黑亮,地里起成一道一道细垄,站在旁边的先生手里夹着小册子,随时记下苗距和墒情,年轻学徒把裤腿往上卷,两脚扎在土里,脚背上都是干土鳞片,这样的田一遍又一遍来回,人和畜都顺着节拍走,土才服气,外公说那会儿讲究“早耕三分金,晚耕变成灰”,现在一台旋耕机下去,转眼见潮,效率高了,泥土的味儿也稀了。
这张合影里刀枪件多,长枪的枪托有金属套,弯刀护手圆润,皮带上挂着扣链,帽檐压得低,胡子打理得硬硬的,旁边立着的旗杆长而直,顶端有铜头,站在边上的孩子夹在一群黑蓝制服间,显得格外单薄,照片不说故事,东西却讲明白了,盔甲之外总有人是看客。
这个门楼上写着“大清银行三年纪念”,两面红旗交叉,旗面上绣着金色纹样,门廊的铁柱浆得发亮,队伍站成弧形,衣裳主要是缎面长袍,光影一动就泛起水波,银行建好了,票号改名,柜台里多了账册和算盘,妈妈说改革就是慢慢把旧账翻新,先是存取有据,然后汇兑有章,现在我们手机一点,钱就到,门楼还在照片里,人早过街了。
这个坐在田埂上的老农,肚皮鼓鼓的,衣襟敞着,手里捏着一支烟枪,竹节做杆,铜嘴发黄,脚上绑的是布条鞋,后面一片浅水田,秧苗露出头,风一吹,像鱼群在水里拱,他叼着烟袋锅,眼眯成一条缝,呼出的烟绕着胡子打圈,爷爷笑说这才叫“有底气”,能吃能干,农闲就抽两口,放松筋骨,那时候地里苦,现在办公室久坐也苦,苦法不一样,歇的法子都想找舒服的。
图中人脖子上架着枷板,四角包铁,重心往前,脚下拖着链子,门栅高而冷,阴影把地面切成一格一格,站在边上的是狱卒,肩上斜背带,腰里插木棍,整个空间明亮却更显压抑,照片没有声音,却能想见木枷摩擦肩颈的吱呀,奶奶说人做错事要担,担过才知道轻重,现在讲程序和权利,那是进步,也是人心里点亮的一盏灯。
这个工地在河面上,主梁不是整木,是两条粗链子拉着,木板一块挨一块铺,男人们跪在板上,把铁钉一颗一颗敲下去,袖子卷到肘上,手背青筋绷着,旁边有人递锤子,有人量距,水面贴着风跑,桥身随之轻轻颤,小时候我走过类似的桥,脚底下咯吱作响,心口也跟着跳,等到了对岸回头看,才知道那些手把一段路敲出来,让陌生的人能过河。
这张屋里更挤,书童抱着一摞书走过过道,书脊磨毛,封面边上起毛刺,先生眼神跟着他转,像一根线牵着,旁边孩子正低头描红,笔管粗,墨汁在纸上慢慢晕开一圈,小时候我写毛笔字,总被老爸盯着手腕,非要抬起来不许扶桌,他说“手一沾桌,字就塌了”,现在打字飞快,笔画反倒找不到力道,照片提醒的不是规矩,是那股子把事做细的劲。
最后说两句,老照片看多了,人会慢下来一点,里面的物件不稀奇,稀奇的是人做事的专注和分寸,以前靠手艺吃饭,现在靠技术吃饭,饭碗不一样,认真是一样的,别小看这些影像,哪怕只记住一个细节,将来某个时刻也许就能把你拉回原点,提醒你先把刀磨利,再下手去剃那一缕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