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彩色老照片:黄金荣罩着的药铺;婉容和她的老师;张大千炒菜。
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啊,一翻到老照片就走不动道了,颜色有点旧,可故事一下子全涌出来了,这回挑了几张民国彩色老照片,都是有味道的老物件和老人物,咱就照着图说话,能认出几个算你厉害。
这个巨大的玻璃坛子叫药酒缸,厚口厚底的绿玻璃,肚子圆滚滚,塞着黑色的蜡封,橙色的纸签一竖,写着虎骨追风酒四个字,旁边一排细长的扣式玻璃瓶站得整整齐齐,像士兵列队一样,桌角还杵着个青花大天球瓶,釉色温润,花口紧得很,老先生一身深色长衫,胸前挂着怀表链,站那儿不说话也像一味稳药,奶奶看见这场面就乐,说这阵仗当年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撑得起,墙上那幅药王像镇着屋子呢,黄金荣的对联一挂上去,客人自觉就规矩了。
图中这条窄巷口挂着的牌子叫旅社门匾,白底黑字,边上墙皮斑驳,雨一浇就透,几匹马拖着湿哒哒的蹄印从底下穿过去,披着蓝斗篷的兵丁缩着脖子,缰绳上都是雨点,爷爷说这叫冬雨里赶路,人冷马也冷,可路还是得走,以前出门靠腿和牲口,现在一下车就到酒店大堂,想想都像两辈人的日子。
这个鞍子叫马鞍军制,棕色皮面,带环和脚蹬都亮着光,白马耳朵竖得直直的,年轻的小伙坐得笔直,腰间皮带收得紧,手里攥着缰绳,风一吹帽檐微微抖,我小时候只在连环画里见过这种打扮,真人坐上去,马上就有一股硬劲。
这个高高的头面叫钿子花冠,金色簪花往下坠着红流苏,白绸长袄泛着微微的冷光,旁边那件淡鹅黄色更素净,站在雕花门扇前,一静一立就成了画,妈妈凑近了说,这样的衣料和做工现在要找老裁缝才摸得着门道喽。
图里这套文房小物真齐整,前头那圆肚瓷盂叫水盂,边上竹节一样的一排是笔插,玻璃台灯罩是乳白的,手边一把眼镜正被主人转着,印泥盒盖子开了一半,信箋压着报纸角,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爸爸说这桌面摆法一看就是办正事的人,写字画押一气呵成,台灯一亮心就静了。
这个圆笼叫海棠口鸟笼,竹丝细密,笼门下有个小铜锁,手柄一挑就稳稳当当,大爷头上戴的是瓜皮帽,黑亮的缎面,腰里系白带,人站在院墙边,手腕微抬就能让鸟儿换栖杠,叽叽喳喳一响,整条胡同都活了,我小时候跟在外公后头,最盼着他把笼罩一揭,那一嘴“好家伙,今儿嗓子开了”,比糖葫芦还甜。
这口黑亮的大锅就是铁镬,锅沿厚,锅肚深,火苗从灶膛里舔上来,一把铲子敲在锅边当的一声脆响,老人把盖子一掀,热气扑脸,葱姜蒜冒香,锅里是切成粗条的肉和豆干,油汪汪地翻滚,奶奶在旁边忍不住嘀咕,火候到不到就看这一下开锅,那时候没有不粘锅,手上功夫就是不粘的诀窍。
图中石块之间那一片片黑色的连接叫铸铁燕尾榫,像一只只藏在石缝里的燕子尾巴,往里一卡就把两块石头咬住了,站在桥洞下,光影把斜砌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叔叔说,这桥经得住水磨风刮,就是靠这些看不见的细节撑腰。
这个木板就是高腿案板,表面油光发亮,碗里泡着的是豆子或面团,旁边那一堆刚剁完的肉还冒着白气,摊主两手按着面团来回擀,动作利索,客人叼着烟就等出锅,那香味顺着棚布缝往外窜,以前没有冰箱,肉得趁热用,现在冷链一拉满,口感却不一定更香。
这个宽袖的长袍就是官式蓝袍,胸前坠个荷包,帽子像一朵黑云,是乌纱样子的软翅,几个人或站或走,门洞里一阵风吹过,衣摆抖起来,像刚从戏台子底下走下来似的,外婆说,她年轻时也见过这样的打扮,人过门槛要低头,话过门槛要放轻,规矩就长在衣角上。
最后说两句吧,老照片拍得不算完美,可每一处边角都能勾出一个时代的味道,以前走街串巷靠脚力和手艺,现在图个快图个省心,哪样都好,只盼着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小东西别全从日常里溜走,偶尔翻出来看看,也算给自己留一条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