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年代:80年代老照片回顾
那会儿的日子不花哨不复杂,口袋里揣着几毛钱也能乐一整天,翻开这些老照片,像把尘封的抽屉拉开一条缝,吱呀一声,光和旧味一块儿涌出来,都是真切的生活味。
图中这排木架子叫连环画租书摊,木板刷着灰漆,钉子露着头,格子里塞满小人书,封面红绿相间,边角被翻得起毛,摊主在旁边拿个小本记账,三分五分一借,按天算,逾期多加一毛,规矩清清楚楚,小时候我蹲在门槛上翻《三国》《白蛇传》,手上油渍都顾不上擦,妈妈远远喊回家吃饭,我就冲她摆手再看两页,摊主笑着说小心别折页,坏了要赔钱,这一嗓子把我吓得赶紧把书抚平了,连环画的纸张薄,墨香浓,翻页咔哒一声,像给童年上了书签。
这个木头家伙叫学步车,粗糙的白木杆,用麻绳缠了把手,底下三脚成架,轮子不大,推起来吱吱响,小姑娘把肚皮顶在横杠上,脚跟一点点蹭地往前挪,爸爸一手扶着后梁一手护着胳肢窝,嘴里数一二三,奶奶在旁边合不拢嘴地笑,说慢点慢点别冲沟盖子里去,那时候哪有花里胡哨的玩具车,家里男人找几截木料一钉一拧就成了,结实耐用,摔一跤哭两声又站起来了,学会走路的当口,全家都围着拍手叫好。
这个场景懂的人一眼就会笑,黑杠自行车横梁太高,小男孩用的招叫掏裆,肚子从杠下一探,左脚蹬地右脚探踏,身子斜着骑,车把被同伴攥得死死的,生怕一歪就倒,我当年也是这么学的,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回家让姥姥看见了,她边抹红药水边念叨,骑就骑吧别逞能下坡飞,第二天照样出门接着练,能把车骑稳的那天,心里比过年还得意。
这位手里提着的叫老式杆秤,竹篾篮挂在车把上,青菜带着露水,秤杆上小秤星一格一格滑,叮的一声就稳了,上海街口早市人挤人,卖菜的嘴快手也快,称完一抖绳子把菜捆好塞你怀里,顺嘴来一句今天的菜嫩,你尝尝就知道,顾客摸着叶脉说再给我添两根葱,现金从衣兜里掏出几张角票,摊主抬手找零,铜臭和菜香搅一块儿,像城里的醒脑汤。
这一屋子的主角其实不是人,是那台熊猫小方盒黑白电视,木纹外壳,旋钮一拧雪花就哗啦啦,天线上还插着根铁衣架,妈妈一边打毛线一边看剧情,爸爸坐在床沿上,不时把声音拧小,说广告了省点电,我挤在被窝边,等播动画片,爷爷咳一声说别靠太近伤眼睛,那个年代娱乐少,一家人围着一台电视就够热闹,现在屏幕越做越大,坐得越散,反倒稀罕这种挤挤挨挨的温度。
这面墙上贴的是流行海报,黑皮夹克,银色铆钉,发型像被风吹过一样竖,路过的年轻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的学着把领子竖起来,有的悄悄比个手势,朋友小声嘀咕说这舞步太酷了,我回一句在家对着镜子练两下呗,那阵子录音机里单曲循环,磁带被倒得哗啦啦响,海报像个窗口,把外面的潮流吹进来,街头一下子有了青春的味道。
这个柜台叫彩电专柜,后墙一溜儿摆满了电视,黑白的占大半,彩色的在角落里亮着饱和的红蓝,售货员戴着白手套一台一台讲参数,顾客扒在台面上问清楚分期和保修,爷爷说再攒两个月工资就把黑白换了,回去我掰着手指算日子,心想过年能看春晚的彩色烟花不,结果真的如愿,开箱时那塑料泡沫一掀,家的感觉跟着亮堂了半截。
这两位的穿着是当时的时髦,立领运动服,袖口三道杠,胸前别着小徽章,太阳镜一戴气势就上来了,站在集市口一笑,姑娘们路过会多瞟两眼,表弟看得眼热,扯我袖子说哥你说我穿蓝的好看还是灰的好看,我说先把头发梳顺再说吧,那时候追潮流没那么多讲究,衣服干净利索,站姿带劲儿,就算是精神小伙了。
这间屋是大学宿舍,铁架床吱嘎作响,书本摞成小山,角落里晾着袜子,一把木吉他传来叮咚声,和弦按得还不太准,歌声却真诚,戴眼镜的同学穿着皮凉鞋,脚腕细长,跟着拍节拍,夜里宿管敲门让小点声,大家嗯一声又把音量压下去,窗外风钻进来把谱子吹起角,青春就这么简简单单,谈理想谈到半夜,第二天照样早操集合。
这条走廊一样的地方是供销社冬季服装展销,玻璃柜台擦得透亮,里头叠着灯芯绒棉裤和毛呢大衣,墙上挂着彩色围巾,店员拿木尺比量着给你估尺码,顾客围在镜子前转一圈又一圈,妈妈说买件深色的耐脏,爸爸掂了掂袖口的厚度,说这件里衬实在,最后拎回一件军绿棉袄,回家拆线头的时候我把大口袋一摸,竟然摸出一枚备用纽扣,瞬间觉得这衣服更值了。
倒回去看这些片段,都是生活里最普通的小事,读书看剧学骑车买衣服,放在今天也没什么稀奇,可当年的节奏慢半拍,人和人挨得近,钱花得少心里却实在,奶奶常说好日子不是堆出来的,是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边慢慢过出来的,现在手机一滑就能看遍世界,真要找回那股子暖意,还得把步子放慢一点,把家里那点老物件和老照片收拾好,等哪天想念了,翻出来吹吹灰,记忆就又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