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的察哈尔省会张家口彩色老照片。
那会儿的张家口呀,风一吹就带着草原味儿,市井里头又是热闹的人间烟火,翻开这些彩色老照片,像把门一推就进了七十多年前的街巷,瓦房影子斜在地上,孩子的笑闹和小贩的吆喝混在一处,真有意思。
图中这群小家伙叫幼儿园的娃娃军,棉布袄子一色的灰蓝,袖口打着补丁,脸蛋儿被北风吹得红扑扑的,老师不见影儿,纸片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像刚学完剪纸就迫不及待跑出来晒太阳,小时候我妈说那阵儿的幼儿园不讲究玩具,一张纸一首童谣就能玩半天,以前孩子挤在长凳上排排坐,现在一人一把小椅子还配名字贴,差别可大了。
这个坐地摆摊的叫毛皮货摊主,脑袋上那顶大毛帽子一压,烟袋锅子一扣,整个人就像在风口里扎了根,身前小木板上摆着铜秤头儿和零碎杂货,来来往往的人呢,裘皮袍子黑呢长衫都有,爷爷说那会儿冬天逢集,手冻得发木也要摸一把帽檐,毛顺不顺是一门学问,现在商场里刷卡就走,摸都不用摸了。
这个铺子叫杂货商号,柜台是榆木玻璃边,里头码着皂片纸卷和蜡烛,掌柜子的算盘一拨拉,噼里啪啦像下豆子,伙计戴着小呢帽站在旁边打眼色,顾客把茶盅往柜上一搁,低声问有没新到的火柴牌香烟,妈妈说以前买东西要“赊月账”,月底来结,账本一翻全是人情,现在手机一扫就清楚得很。
这张照片里的场景就是家里吃饭,两个人对坐,小方桌腿还打着木楔子,碗里是白菜粉条,桌边一罐酱菜亮晶晶的,墙上贴着年画,孩子抱娃娃的那种,男人头一低夹菜利落,女人却像在听屋外的脚步声,奶奶总爱说“那时候菜不多,可是饭香过年”,现在菜式花啊花,倒少了这股子安稳的馥郁。
这个靠墙蹲着的叫看铺的掌柜,羊皮袄里子翻在外头,袖口磨得毛茸茸的,身后窗格里摆着酒药和膏方,招纸斜着贴,墨字飞舞,风一吹就哗啦响,他把手往袖里一缩,眯眼盯人流,像守着一只会下金蛋的玻璃匣子,以前开方抓药得排队等行号,现在APP上一点药就到家门口,这变化可说也说不完。
这个黑亮的家伙叫轧面机,铁轮子一转就呼噜噜,齿轮咬得紧,桌面上是新擀的面片,师傅拽起面团往辊轴上一送,另一头就吐出细细的面条,热气在屋顶结成小雾,师傅袖口卷到肘弯,笑着喊“下一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机器是在集体食堂,声音不算大,可节奏一下就把肚子唱饿了,现在面条一袋袋放超市货架,手劲的弹性却很难买到。
这对站在门口的叫新婚夫妇也像老搭档,女的发髻往后一压,男的戴着毛皮帽子,门楣上吊着鸟笼,玻璃窗糊着花纹纸,阳光从檐口一泻,他们站得挺直,眼神却柔软,像在说“日子慢慢过”,外婆笑话我多愁善感,她说那时候不讲“仪式感”,衣裳整齐就是体面,现在呢,婚纱照一拍拍一车,体面也得分套餐。
这个在窗边低头的叫纳鞋底的巧手,膝上搭着圆形鞋样板,麻线从蜂蜡里过一遍,穿针进出,布面被拉得鼓鼓的,窗棂边粘着窗花,角上缺了一小块,光线斜着照在她的脸上,显出一层细细的汗,妈妈说她小时候学纳底子,针扎了三回手才不怕,手上有茧才有底气,现在鞋子动不动就“气垫科技”,可走路踏实不踏实,还得脚心说了算。
这个牵着牲口的叫车把式,驴背上鞍具系得紧紧的,草绳绕过胸带再回到尾根,掌绳在掌心打了个死扣,他咧嘴笑,牙齿在日头下一闪一闪,旁边的小孩仰着脸看他像看个英雄,爷爷说赶车讲究“扶缰稳,听口令”,一声“得儿驾”就是一趟生计,以前路远尘大,马蹄声是日子的鼓点,现在高铁呼地一下,人就到城另一头了。
这个蹲墙根的叫太阳香烟小贩,木架子上放着纸包烟和火柴,袖口里伸出半截手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嘴角抿着笑,背后橱窗里酒瓶和香膏挤作一团,他逢人就问“来两包不”,声音不高,硬是让你停下脚步,爸说那会儿男人聚在街角,一支烟就是一段消息,现在禁烟标识挂满墙,消息都躺手机里。
这个车间叫木器作坊也带点洋气,皮带轮子在头顶飞转,师傅用刨床推木板,木屑像金黄的雪,落在脚背上还烫手,后头的师傅戴着口罩,可腰背一点不弯,干起活来跟打仗似的,老师傅常说“吃饭的家伙要养”,每天收工都把刀口擦得亮亮的,现在机器自动化了,按钮一按就出材,匠气却要靠人留。
这个摊子叫丝织品摊,缎面在阳光下一晃就流光水转,店主把小算盘挂在腰间,手指一拨就知道赚没赚,布匹边打了蜡,摸上去滑,买家把布头对着眼看经纬,嘴里嘀咕别起毛,奶奶爱做旗袍的领子,她说“缎面不怕剪,怕手生”,以前买布先看手感,现在下单看评价星星,差得远。
这个玻璃罐摆设叫店面脸面,罐里白粉是牙粉还是痱子粉,远远看不真切,纸签斜插在口子上,字写得飞舞,像在招呼行人,孩子们路过总要贴着玻璃看半天,我小时候也爱凑,想弄明白那粉是不是甜的,妈妈笑着拍我脑袋说“那是给脸用的”,以前玻璃少,擦一回像过节,现在玻璃多,擦一回就嫌累。
这张里看不见风车,却能听见风,娃娃们手里的纸片就是能转的家伙,折两下,捅根小棍,跑起来就呼啦啦,老师说别跑远,等点心发了再玩,孩子们笑得眼睛都眯了,以前玩意儿简单,快乐不打折,现在玩具一屋子,孩子还常喊无聊。
最后说两句吧,张家口这几张老照片,热气腾腾也冷风刺骨,街上有买卖,家里有烟火,人身上有盼头,以前衣裳粗点,做事慢点,可每一个细节都实在,今天路更宽了,灯更亮了,咱也别把这份实在弄丢了,翻翻家里旧箱子,或许还能摸到当年的温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