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色老照片:清末皇室女眷合影;龙泉镇的消防队;莫奈和他的妻子。
你有没有发现啊,老照片一上色,像是把尘封抽屉一下拉开了,纹理跑出来,衣料有了光泽,人物也活泛起来了,明明隔着百年,偏偏让人觉得就在眼前,这回挑了几张有劲儿的图,皇室合影也有,市井里的消防队也有,还有远在欧洲的浪漫一幕,咱就顺着颜色里的线索聊几句。
图里这一排纹丝不乱的团扇脸叫女眷合影,上色之后最先蹦出来的是绸缎的水光,冰蓝的、月白的、藕荷的,花团锦簇却不吵,发髻上点着团簪和海棠花样的饰物,黑亮的发面和银坠子一对一对,坐着的几位手指并得直直的,指甲套泛着冷光,衣摆边上滚的绣线像蛇一样绕了一圈。
你看前排那几个靠着屏风坐的姑娘,腰身勒得细,袖口是宽缘,站着的那排年纪小一点,眼神有点怯又有点倔,像是才学过规矩还想偷懒的样子,奶奶看见这张就感叹一句,说那会儿出门讲究**“举止要稳,步子要小,话更要少”**,现在呢,婚礼都穿便鞋跳舞了,别说步子小不小,抬脚就上节奏了。
有人爱问这类合影有什么可看,我觉得就在细枝末节里,一块团扇怎么拿,长袍的云肩怎么叠,年轻的靠在中间,辈分高的坐两端,这些小秩序,就是当时的生活方式,照片看着安静,其实规矩全在里头。
这个胡子花白的先生和身边穿毛领的女士,就是在广场喂鸽子的夫妇,手背上停着鸟,肩头也落了一只,灰扑扑的天色被上色压成浅蓝,地上碎影乱飞,风一来羽毛飘得像雪,帽檐压得低,嘴角却往上翘,整张图有股子不急不缓的味儿。
我第一次看就被那枚帽子逗笑了,顶上竟自来一位“乘客”,他也不赶,任由它站着,像朋友似的,妈妈在旁边说了一句,“心宽一点,鸽子也敢落手心里”,以前旅途留影得板着脸,现在手机咔咔两下就完事,笑得轻快,也拍得快。
图中这一地儿的圆帽叫钢盔,旁边那一摞一摞皮带样的家伙是装备带,后头站着的全是穿浅色长衫的姑娘,手里举着写有字的布幅,眉眼严整,阳光把钢盔烫得亮亮的,像一锅刚揭开的馍盖子。
外婆看到这张就说,那时候女学生也不只写字背书,能捐就捐,能做就做,现在我们碰到事儿更方便,点点手机就能汇出去,可人站在现场那股子热劲儿,照片里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张里边的毡包、帆布、松枝和雪,拼起来就是临时营地,人裹得严,背篓靠树,雪压在帐沿上,颜色淡得几乎化开,但袖口那一点红绳子很扎眼,像是在提醒大家冷归冷,活还得干。
这类照片不用多说,脚底下的雪圈一看就硬,睡袋里翻个身都得哆嗦,我小时候在北方住过一阵子,半夜摸出去取水,铁盆跟脸皮一样冷,回来手指都木了,看到这张就能想起那种刺骨的气味。
这个长柄木锤叫夯锤,前头两头鼓,拿起来有点像大勺,地上套着木框,湿土一层层拍进去,少年光着脚背,脚背上全是灰,屋檐歪着压下来,影子把泥面铺成两种颜色,每一下砸下去,土里的水分就往上冒一口气。
爷爷说,“先夯实,再晒足”,土坯才不掉角,以前村里盖屋,一片地晒满了砖,风从沟里刮过来,咚咚咚的声儿一天不消停,现在机器搅拌、模具成型,效率嗖嗖的,可这手工的纹理,你摸一下就知道不同。
这个红亮亮的家伙就是赠机,机身漆面像糖葫芦,螺旋桨边缘反着光,字样印在侧面,合影的人一个穿皮大衣,一个披毛披肩,笑得很真,背景里有人把手插在兜里看热闹,机轮下的地面干净,像是特意擦过。
我爸看见就嘀咕,飞机啊,以前光在书上见,谁敢想能在身边近到闻到汽油味呢,现在机场一趟趟飞,孩子们对飞机没啥神秘感了,但这四个字一落上去,气就不一样了,名字一旦写在铁皮上,风吹也吹不掉。
这个身穿绿制服拿长管的队伍叫消防队,前排几个小伙子脚踩着木牌,牌子上三个大字亮得很,后头墙上垂下来白色的水带,帽子是斗笠形,既遮雨也遮火星,站姿不完全整齐,却都有股冲劲儿。
奶奶说,他们那会儿灭火靠手摇泵,靠人力接力传水,“火苗见人就怂一半”,现在的水泵大得像拖拉机,喷头一开能把对面墙皮打掉,时代不同了,可站在门口值夜的那份责任心,是一样的。
这张照片里被高高举起的叫花豹,皮毛的斑点清清楚楚,几位男人的袖子卷到肘上,腰间还挂着弹袋,后边的石墙缝里长着青苔,他们脸上的劲儿是“累并兴奋”,眼神往镜头里撞。
我不打算多评论狩猎的对错,年代不一样,处境也不一样,老辈人说那时山下常出没猛兽,“护住人命要紧”,现在我们讲保护,讲生态平衡,规矩也更细了,照片留在这儿,既是见证,也是提醒。
上色老照片像一扇窗,推开之后风就进来了,衣料的光泽、钢盔的硬、泥土的腥、鸽子的扑棱声,统统跑回来围着我们转一圈,以前我们留影稀罕,镜头前要憋住呼吸,现在随手一拍就能存档,但有些画面一旦被颜色唤醒,就会在心里占个座位,别急着下结论,也别只管怀旧,记住它们怎么发亮的,知道我们从哪儿走来的,就已经不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