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抗战后外国人老照片:等待遣返的战败日军,各类犹太难民。
这组老照片一翻出来就有味道了,潮湿的麻袋味儿和旧铁皮屋的光影一股脑扑过来,战后上海的街角被挤得满满当当,等遣返的日军蜷在棚里,犹太难民挑着旧碗旧衣在路边摆摊,风一吹纸牌子哗啦啦响,照片不说话,可每一张都在嘀咕生活的成本。
图中这片拥挤的棚屋叫临时收容棚,竹子搭梁,麻布做帘,地上铺的是编织草垫子,行李袋全挂在头顶的横木上,像一排排风干的葫芦,男人们穿着七拼八凑的灰布衣,帽檐塌着,脚边是一块木枕,不敢睡实,生怕点名,照片里的人看我们一眼就垂下去,像被风压过的草,以前是军营号子粗,现在只剩窸窸窣窣的叹气。

这个挂满棚顶的家伙叫军用行囊,粗布打底,皮条束口,颜色从泥黄到墨绿一溜下去,里面塞衣物干粮和纸片证明,挤在一起晃荡起来有节奏,守棚的人伸手一拨,能从一串里摸出自己的那只,像从树上认自家的柿子,那时候行囊是命根子,现在行李箱带轮子,谁还抬着走。

图中这排碗盘叫杂什摊,搪瓷碗边上有磕口,白釉壶身发青,盘底的英文字母磨得只剩半截,摊主穿硬领衬衫,站在写着“BARBER SHOP”的玻璃窗下,后面是改作理发铺的旧房子,剪刀在窗里一开一合,摊前一句话不多说,手指敲敲碗沿,清脆一响,价就落下来了,妈妈说,当年法币一天一个价,摊主喜欢用美元和东西换,稳妥。


这个临街的摊叫旧衣铺,木板架起来,呢帽排一排像灰色的蘑菇,毛衣叠得鼓鼓囊囊,一位戴平顶帽的老兄眯着眼笑,旁边人叼着烟,风把衣角吹得拍脸,摊后是拆到一半的墙和裸露的砖渣,以前衣服补了再穿,现在不合身就换新的。


图中这些穿花衣的小人叫和服人偶,木头脸蛋涂得光亮,鬓角压得齐整,背后挂的是厚重的和服,团花和折扇一片一片贴在布上,摊主戴毡帽,眼神很正,桌上堆着染色丝巾和折叠的腰封,爷爷说,战后有人把身上仅剩的体面拿出来换饭吃,这摊就像移动的衣橱。


这个石台阶前的小伙子叫大卫也好亚伦也罢,不重要了,袖口里塞着一张小纸片,鞋头发亮,砖缝里有水,他的眼睛总是望向左边,像在等人,后面晾着湿衣服,木桶口沿上有干掉的皂沫,那时候孩子的玩具是石子和绳子,现在是屏幕。

图中这片蓝布围起来的叫隔间,铁管支起床铺,毯子像海浪一层一层,床尾绑着自行车的前叉,能当挂钩,两个男人靠在一起点火柴,火光一亮,脸就暖了半分,以前家是一套钥匙,现在家是一块布也能围出四面墙。
门口那条细细的缝里传出一句再见,听不清是谁说的,像风从竹帘里钻过去,棚里的人一阵收拾,帽子一戴,行囊一拎,脚下却迟疑半步,以前走得快,现在想得多。
最后说两句,战后老上海像一部手摇留声机,转得慢却抓人,有人用碗盘换路费,有人用照片换心安,过了这么多年再看这些影像,不必多讲道理,认得出来的就点点头,不认得的也别紧张,记住一点,旧物看起来破,故事却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