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上色老照片:稚嫩的胡适;侵略者亵渎孔庙;日军刻意隐匿照片。
老照片像时间的回形针,把散落的记忆一一别回原位,这些上色后的影像更像是被擦亮的玻璃窗,往里看去,有风,有尘,也有人的体温,今天就按老照片的线索捋一捋,聊几件那时的人与事,有的轻描淡写掠过,有的就细细说一说。
图中这位小家伙的玩意儿叫滚铁圈,肩上斜挎的那截断裂铁箍当成宝,左手塞进厚厚的棉套里握着布条,牵着一块长方木块当车跑,棉衣鼓囊囊的,裤腿处补丁一层叠一层,脸上却挂着不服气的笑,像是在说我有我的乐趣呢。奶奶看了这张照片常叹一声,说那时候东西少,孩子们自己会变着法找乐子,铁圈裂了也舍不得扔,拿铁丝一拢又能继续滚,这股劲头,现在小孩儿怕是难体会了。
这个清瘦的青年拿着纸扇靠在亭栏上,礼帽放在一旁的石座上,蓝布长衫熨得平平整整,风从荷叶间穿过,扇骨一合一张,轻得几乎没声,图中这位叫胡适,神情里有书卷气,也有一点点顽皮的松弛。妈妈看照片会学着他说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念叨,读书人嘛,也要“会玩会聊会运动”,以前在公园约朋友喝茶谈文,太阳偏西才散,现在呢,大家把话都发在手机上,连风都省了。
这对并肩坐在夯土台阶上的兄弟,一个布袍,一个西装,膝上都压着宽边遮阳帽,手心里有土的颜色,他们是去看殷墟的考古工地,图中这两位叫梁思成和梁思永,一个抬眼看光,一个低头抚帽沿,像刚从坑壁边上起身歇口气。爷爷说起他们就会补一句,懂房子的去看古墓也认真,见一片瓦都会量尺寸记脊纹,那会儿条件差,靠眼力靠纸笔,现在有仪器有无人机,路倒是好走了,心里的那股敬畏可别丢。
这对笑眯眯骑坐在石雕上的侵略者,脚下踩的叫“霸下”,是碑座神兽,背上原该驮着碑,留给后人读史,他们把手搭在彼此肩膀上,拿它当坐骑取乐,口角扬着轻佻,这一幕真是刺眼。外婆看这种照片会压低嗓门,说“地方是人家的,理不是”,以前讲规矩,殿前不高声,石物不乱触,现在看回去,只觉心口憋闷,尊重两个字,太值钱了。
这个笔挺的军装配马鞭,跨下是枣红马,缰绳勒得紧,肩章贴着风,图中这位叫马占山,眼神直,鼻梁立,像一把亮出来的刀,身后跟着成排骑兵,把山脊切成一条线。爷爷说他打过硬仗,转弯也利落,走过最冷的风雪,心里还烫着一团火,以前骑兵靠人马合一,一声口令就能冲锋,现在照片留下的,只是一瞬,却够让人记住一个挺起胸膛的姿势。
这张合影里,胸口挂着勋章的人神情冷淡,旁边两个孩子板着脸坐得直直的,墙上贴着日文纸条,像硬生生钉在冬天的墙皮上,这类照片最难看,硬邦邦的光,硬邦邦的心。外公只说一句,跟谁站在一起,早晚要算账,昔日得意不过一阵风,现在翻看,心里也凉一阵。
这位被簇拥着押解的人穿青布大褂,手被反绑,脚下的影子被灯光拖得很长,他微抬着下巴,眼神却往前落得稳,周围人的帽檐压得低,像一圈逐渐收紧的铁环。妈妈说,真正的勇敢不吵不嚷,到了门槛上照样站直,那时候有的人真就把命当筹码,现在我们把他名字念清楚,算还一声不屈。
这张更安静也更扎心,勇士被粗绳捆着,衣襟破散,嘴角却挑起一点点笑,这笑既不是轻浮,也不像认命,更像在说你们想要什么表情我偏不给,周围站满了日本兵,脸却各不相同,有狐疑有得意也有不安,最刺目的还是那把枪的枪口,静静对着空气。外婆说,照片后来没公开,不是没拍到,是不敢给人看,以前一张纸片能改变人心,现在我们把它晒出来,光就多一点。
这几个年轻人的兵器叫朴刀、钩镰枪、三叉戟,服袍是青绿底配黑字,边角白滚,腰间束带,帽子挽得紧,面孔却显稚气,冷兵器的冷在刀锋上,也在眼神里,他们在镜头前挺得笔直。爷爷摇头说,那会儿世界已经是洋枪大炮的声儿了,这些器具再精巧,也难挡子弹的响,现在看起来好看是好看,唏嘘也真是唏嘘。
再翻回那位青年学者的笑,再看那位孩子的铁圈,再想那尊被当凳子的霸下,照片之间其实有条看不见的线,把人的尊严与日常的柴米油盐串起来,时代变了,心底该守住的东西别变。以前照片难得,拍下就当回事儿,现在手机里一滑一百张,越是容易得到,越要学会挑一张放在心上,等哪天孩子问起,我们也能指着它说,这个场景叫记得,这份分寸叫不忘。
最后想说,老照片不是用来抹泪的摆设,认真看一看,能学到的远不止怀旧两个字,记下名字,记下表情,记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再把这些记在我们自己的日常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