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上色老照片:搬运嫁妆的队伍,拉萨市人民电影院门前小学生。
一组老照片被细细上色后像是被擦亮的窗子,往日的人情味一下子就从画面里往外冒,我看着这些场景发了会儿呆,心里直念叨一句话,老日子的颜色不亮,却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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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这辆擦得锃亮的老卡车就是主角,车头圆圆的,前保险杠像两只胳膊撑着,挡风玻璃一分为二,雨刷细细的,阳台上几位小伙子正把一块木板往下递,下面的人踮着脚接应,口里还喊着一二三,楼体是黄砖墙,窗台剥落出一圈白边,看着就结实,那时候搬家没电梯,人抬人递,板子一搭就成了临时滑道,我小时候跟在大人后头看热闹,妈妈在旁边嘀咕,小心手别夹了,别学人家往外探那么远,忙活归忙活,邻里之间一句招呼就有人上手,现在请搬家公司,干净利落,少了点街坊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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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杆秤叫大秤,秤盘用麻绳吊着,一头挂砣,一头记刻度,秤手把杆子往肩上一挑,指尖一挪,读数就出来了,河堤边排着带斗笠的乡亲,麻包鼓鼓的,八成是冬瓜或别的瓜果,爷爷说,那会儿供销社来收,大家心里就踏实,能卖上价钱,队伍拐了个弯,等的人不急不躁,旁边的树影被风一抹,水面亮起一线光,现在手机一扫码就付款了,可那根竹竿般的秤杆一抬,分量在目光里就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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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热闹叫五一的早晨,阳台护栏低低的,孩子趴在边上往下看,妈妈把他后背按住,怕他兴奋过头,街上人潮像波浪一样往前涌,楼角的圆塔层层叠起,旗子在半空里抖几下就停住了,我想起外婆讲过的老城故事,以前逢节日就往街上跑,现在人多躲在手机屏里,可你看这些笑脸,没滤镜也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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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正的楼叫人民电影院,砖缝一格格清楚,门头挂着红色横幅,海报上画着大眼睛的女主角,队伍里的小学生戴着草帽,肩搭着肩慢慢挪,老师举着伞照看,风把旗子吹得往一个方向靠,叔叔说,第一次走进这个门,心都要跳出来,屋里黑下来的一瞬间,全场吸一口气,那时候看电影不是打发时间,是大事,现在片子随开随看,反倒少了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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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木桌子一摆,票就成了稀罕物,阿姨左手摁票,右手收钱,围上来的都是熟脸,墙上贴着影讯,字写得工整,奶奶说,别抢,人人有份,买到票的小孩笑着往后跳两步,怕被挤掉了,等天黑放映,晾衣杆上都挂着邻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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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木牌写着英雄阵地,士兵举枪的动作整齐,帽檐压着眼睛,脸上有风吹日晒的颜色,谁也没多说一句漂亮话,照片都在喊,停战的消息像春雷,炸在每个人心口上,爸爸说,和平从来不轻巧,现在我们在安静里过日子,更该记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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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场景不用介绍,横幅一抬就知道是庆典,前排的人举着相机,后排的人举着手,气球慢腾腾浮上去,领队的口号啪地落下节拍,我只记得小时候跟着爸爸去看游行,脚底板被挤得发麻,回家还念叨明年还要去,现在看直播更清楚,可热闹离你一步远,心里反倒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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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条队就是嫁妆队伍,手拉车排成一线,褥子、衣柜、梳妆台都捆得牢牢的,麦苗贴着风摆动,车轮碾过田埂留下一道浅痕,新郎家的小伙子们边走边笑,嘴里抛梗,后头的人接,这不是炫富,是告知四乡八里,日子要开张了,我站在田边看过类似的一回,妈妈说,别跟着跑,等队伍过完再去摸一摸那面铜镜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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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老两口坐在桥边的水泥墩上,摄影师的手扶着衣袖,怕风把人吹歪了,老先生穿着中山装,领口整整齐齐,老太太笑得眼睛弯弯的,身后水面发亮,铁桥像一串音符,奶奶说,照相那会儿要憋住气,可别眨眼,一张片子就几毛,现在手机里一连拍五十张,挑不出最喜欢的那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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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灰色小家伙叫电影机,木箱打开就是光影,桌上摆着纸票和瓜子,小孩把脸凑得近近的,老人慢条斯理地抿茶,放片的时候,屋里先是嗡的一声,随即白光打在墙上,尘埃浮起来像下小雪,那会儿文化到家门口,连屋檐都显得高了一寸,现在投影仪一插就亮,可一家人围坐的热乎劲不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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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和前面那张是一个连拍,最妙的是手势,楼上三只手把边角压住,楼下两个人张开臂弯接,角落里还有一卷席子,像是刚从柜顶滚下来,邻居伸头在一旁指点,小心点,小心点,以前搬家靠人情,现在靠报价单,东西是同样的东西,味道不是同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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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巨大的白花不是云,是水柱,战士踩着浪往前冲,背包压得紧紧的,岸线在远处像一条线,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照片定住了那一下,再往前就是新的世界了,很多改变是踩着水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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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补充的画面细节多,纸花在空中翻,气球把光线拖得很长,外宾举着相机半蹲着取景,我只注意到一个小男孩伸手去够气球绳,没够着,又笑了,盛大的时刻总给小孩子留一个玩笑。
结尾还是那句老话,以前没有滤镜,只有日头和风,现在我们把这些旧照片上了色,颜色新了,情分也跟着醒了,翻着看一遍,像沿着一条老街走回家,门口有人喊一声,回来啦,就这么简单,就这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