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儿童生活纪实:从彩色老照片中窥见时代缩影。
开头先说一句心里话吧,这些照片一翻出来就像风从老街口吹过来一样,冷飕飕又带点甜,孩子们的笑和泪都在里头,穷是穷,劲头却不缺,咱就照着相片里的物件和场景,一样样捡起来聊聊。
图中这只大木桶叫施粥桶,粗箍两道铁圈勒着,木板缝里冒白气,舀粥的汉子胳膊上缠着破布,孩子们端着搪瓷碗排队,脚底全是土,鼻尖却被热气烫得红扑扑的,奶奶说那时早上一碗稀粥就能让人顶住半天饥饿,现在我们嫌稀饭淡,过去能喝到热的就谢天谢地了。
这个木架子叫独轮车,前头一只木轮子吱呀转,扶手被掌心磨得溜光,父亲把三个娃往上一坐,笑得脊背都直了,路虽烂,心里却是亮的,妈妈常说以前赶集就是这车,孩子困了就靠在稻草上打盹,现在车多了,笑声反倒少了点。
这两个小家伙穿着蓝棉袄,袖口鼓鼓的,肚前横抱一截秫秸秆,当做木枪也当做拐杖,风一吹眼睛眯成一条缝,背后的夯土墙挂着草把子,像是给冬天留的柴根,小时候我也这么叉着腰装大人,嘴里学着呼哨声,学不真也过瘾。
这对兄弟蹲在河卵石上敲泥坯,木楔子一插一撬,泥皮飞起来,旁边大人抽空瞥一眼不吭声,意思是会干就接着干吧,爷爷说那时没玩具,石头就是玩具也是饭碗。
孩子们把铝碗搂在怀里,个头大的搂着个头小的,嘴里还叼着根草梗,眼神全盯着锅口那边的蒸汽,等一声招呼就窜过去,奶奶笑着念叨,别急别急,热的,烫嘴,可听了也还是急。
这两个娃抬的是一捆青柴,湿漉漉的,肩窝处压得衣襟起褶,走一步晃两下,脚下泥印一路串过去,村里人常说小手小脚也能顶个大用处,现在城里孩子练负重要进健身房,以前只要有活就能练出来。
这活路叫扛卤皮,肩上挂条布,脚底打着泥,盐池边风一吹人起鸡皮疙瘩,他却咧嘴笑,少年不识寒,识的是能挣几个铜子,爷爷摆手说别学,盐碱刺身,疼得钻心。
看这几个少年,衣襟都扎到腰里,手里捧着白馍就往嘴里塞,背后是土墙和黑洞洞的门洞,别问菜在哪,盐风大,能吃饱就行,话少,嚼得响,嚼声像敲木板。
这根细绳叫牵娃绳,姐姐在后头握着,两个小的在前头迈小步,帽子歪到耳根子,袖口缝着棉絮,冬天道儿滑,娘就这么牵着走,既防丢也防摔,现在说科学育儿,那时叫稳当着来。
摊子上这口铁锅咕嘟冒泡,旁边是木桶改的油缸,老掌柜胳膊上青筋突起,竹筷一挑就把炸好的球儿捞出来,最开心的是站台阶上的小孩,闻着香味咽口水,母亲会掐我胳膊,小心烫,别伸手,回头还是会给我买一个,舍不得不买。
这摊位叫货郎担改的架子,上下三层,草绳绑着笛子拨浪鼓小木梳,还有几块粉笔和玻璃球,孩子们围成半圈,眼神跟着那只铃铛转,奶奶说以前逛摊是大事,讨价还价半天,最后买一根糖块,甜得能记一季。
孩子们下沟摸鱼,手里端着葫芦瓢和破铜罐,水浑得照不出影,脚底泥一拔就咕嘟响,两手一合就把小泥鳅困住了,回去能下锅,也能喂只猫,天黑了娘在岸上喊名字,谁先答应谁先上岸。
前头小子扛着长枪托,这是给军人挑枪的差事,衣裳破得见肋条,脚底打着老茧,他走得还挺神气,旁边的兵低头看他笑了一下,像认了个小兄弟似的,爷爷说那年景孩子早熟,扛起的不是枪,是命。
这个小孩手上抱的叫柴把子,芦苇杆和枯枝混在一起,肩上勒一道印,后面同伴把绳头攥紧,路边是鹅卵石的老路,雨一冲就滑,他却抿着嘴不叫苦,回家能换一锅热汤,那就值。
木架子上这一圈踏板就是水车,脚一踩轮子就噌噌转,水从低处翻到高处,少年们像骑木马,一边干活一边吹口哨,田里的人抬头冲他们摆手,等天一黑,腿肚子抽筋,躺炕上又说明天还去,好玩。
桌上这几样家伙是南瓜里的大个子,红黄绿一块儿晕着,像给秋天抹了油,旁边少年把标签插上,眼睛里有光,集上有人问好吃不,他把刀一划露出嫩瓤子,甜味就跟着飘出来。
这排长凳样的叫锯架,木料搭在上头,几个人抡大锯,锯屑雪一样往下落,孩子在一旁扶木方,手臂紧得像绳,师傅喝一嗓子,慢点,别咬锯,过去院里常听到这种吱呀声,现在楼里安静,想听也听不见了。
结尾还是要说一句,照片上的孩子不认识我们,我们却能从他们的碗、车、绳、架里看到自己家过日子的影子,以前一口热粥能把人从寒风里拉回来,现在孩子们有更亮堂的路,老物件别急着忘,它们是生活的筋骨,也是记忆的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