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贵族人物的老照片集锦:宗社党首领良弼;李鸿章三子李经迈。
老照片像是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旧信一样有味儿,纸张泛黄却不脆弱,镜头里的人物衣角一摆都在叙事,这些清末贵族的影像摆在眼前,像把时间的门掀开一条缝,我们顺着缝往里看,既是热闹也是清冷,既有荣耀也有身不由己。
图中这身浅青军服叫新式军装,直领黑呢镶红边,胸前挂着绦带和肩章,左手按着圆形军帽,靴子擦得锃亮,良弼站得笔直,眼神斜着抬一点点,像随时要走进军学司的公事里,奶奶看见这张就嘀咕,说那会儿新军规矩严,衣扣得扣齐,帽檐不能歪一分,现在穿衣讲舒坦,那时讲体面和纪律。
这个是良弼的另一幅像,胸口别着勋饰,腰间佩刀,手里还拎着手套,像刚从礼式上退下来,脸上挂着一分即时收起的客气笑,妈妈说这笑可不好学,礼仪场上要笑得不露齿,既显亲近又不失威严,现在合影大家比耶手,那时一举一动都有章程。
这位穿着黑蓝貂衣的少年叫王公子弟,脖颈上串着长长的朝珠,袖口宽,坐姿端,旁边一只珐琅彩瓶摆得稳稳当当,外婆看了说这手势最难学,手不握拳也不散开,轻轻搁在膝上,像拿着一口气不肯乱丢,现在孩子照相总要动来动去,那会儿先学坐,再学说话。
这个小格格穿的是吉服,冠上花钿压得低,绣金线走的团寿纹,衣料亮得发光,可眼神又嫩又倔,像是刚被太妃叫到前头问话,姥姥笑,说小小年纪头上压着一座山,礼多是福也是累,现在娃娃扎马尾就上学去,那时出门先问规矩再看天色。
这张人多,左边礼冠高高的应该是新妇,正中太妃坐镇,右边年轻王爷站得拘谨,衣摆厚得像叠了两层雪,爷爷说合影里看站位就知道辈分,谁靠中谁坐谁站都有门道,现在拍照挤成一团也热闹,那时一步一步让位,一寸也不乱。
这位穿石青长袍的老者,胸前补子绣得明亮,手里握着一把团扇,案头花插细长,几上放着折叠的眼镜盒,他笑得含糊,像刚说完一句“茶再续一点”,爸爸看了说这笑很家常,官场一辈子,老了倒像院子里看花的邻居,现在我们忙着拍滤镜,他只管坐稳,镜头自己会给他留面子。
这个妆花冠一看就沉,小孩的脸却还圆,身上坎肩绣着细碎的几何纹,边缘缀了线穗,一看就是大日子,屋里人围在背后,气儿都收着不敢出声,妈妈说那时候穿喜服要从头到脚都讲究,别针插哪一寸都有人盯着,现在办婚礼求轻松,过去求一个成礼二字。
这个场景熟,小太监手里拿拍子和球筒,几位先生站在栏杆后,白西装的绅士笑得舒缓,旁边年轻人戴着墨镜,像刚打完一局就顺着回廊转,外公念叨说御花园的风一过,衣角会“哗”一下,照片里都能听见,这就是老照片的厉害,既能看也能让你想起声音。
这一张是李家的家族影,前排坐两位长者,后排站一圈子兄弟,短褂的光泽像刷过油,地毯上羽毛一样的花纹铺开去,姥爷指着说当年李鸿章外出见礼,临行前和家里人总要留影,名字一串念下来绕口,可血脉一条不停歇,现在我们拍全家福三分钟搞定,那时要摆位、打光、喊口令,拍成了才算过门槛。
这位靠在屏风前的先生,团龙海水江崖的袍子一看就讲品级,腰间束带,手里扶着桌沿,屏风上垂着白藤花,像一阵风就能吹落,奶奶说这类室内影楼照是时髦玩意儿,背景画得丰盛,人物坐得稳妥,既像在家也像在画里,现在我们流行外拍追光影,那会儿把光影搬进屋里慢慢磨。
这些老照片看着像摆设,可每处折痕都藏着故事,良弼的军装和勋章,是旧制度最后一段硬撑的光亮,李经迈在家族队列里站得齐整,也不过是时代洪流里的一滴水,以前影像稀罕,一张要过手保管好多年,现在手机里一滑就是几千张,我们不必都去考据姓名,可别把这份质地丢了,遇到这样的老照片,先认真看一眼,再小心装回去,它们不只是过去的影子,也是我们看清从哪儿来的镜子。